接下來的幾天,秦浩一行五人分頭去大隊辦理了回城手續。過程出奇地順利,賈世發親自陪着笑臉,跑前跑後,公章蓋得飛快,介紹信寫得工整,生怕有半點怠慢。
當那張蓋着鮮紅公章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回城審批表”真正拿到手裏時,五個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壓在心頭許久的一塊大石頭。
史小娜格外高興,白皙的臉蛋由於興奮透着別樣的光彩,像是冬日的暖陽終於照進了心裏。她小心翼翼地將表格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裏,輕輕拍了拍,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雙能帶她飛離這裏的翅膀。
“終於……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她喃喃道,眼眶有些溼潤。
五人離開時路過太山屯後山頂。這裏曾是他們掏老鼠洞、設陷阱抓兔子、分享“祕密加餐”的地方。站在山頂,整個太山屯盡收眼底——低矮的土房、縱橫的田埂、冒着炊煙的煙囪,還有遠處那片他們勞作過的土地。
“北京!我回來啦!”史小娜深吸一口氣,忽然雙手攏在嘴邊,朝着京城的方向放聲高呼。
清脆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驚起幾隻寒鴉。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雀躍和解脫。
傅荷銘也一樣顯得十分高興,她挽着史小娜的胳膊,也跟着喊了一聲,雖然聲音沒那麼大,但眼裏的光彩騙不了人。
楊樹茂和秦浩站在她們身後,臉上也帶着笑。楊樹茂更多的是爲史小娜高興,同時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唯有謝志強,一步三回頭,看着山下的村莊,眼神複雜,似乎有些不捨。
楊樹茂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調侃道:“謝老轉,這鬼地方你還沒待夠啊?要不你再多待兩年?”
謝志強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支支吾吾道:“哪……哪能呢,誰想在這破地方多待,巴不得早點走呢。”
“那你這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跟丟了魂似的。”楊樹茂不信。
秦浩看了看謝志強那心虛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調侃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大茂。人家捨不得的不是地兒,而是——人。”
“人?”楊樹茂一愣,隨即瞪大眼睛,看看謝志強,又看看秦浩:“甚麼人?誰啊?”
謝志強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急忙伸手去捂秦浩的嘴:“哥!秦哥!我親哥!求你了,別說了!這事兒可不敢亂說!”
秦浩敏捷地側頭躲開,笑罵道:“呸!謝老轉你上午解手洗手了沒?就往我嘴上捂!”
史小娜和傅荷銘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過來。謝志強越是慌張,她們越是覺得有問題。
在楊樹茂的追問下,謝志強的祕密終究是沒保住。原來這小子膽大包天,竟然在昨晚偷偷帶着賈世發的女兒賈小櫻,鑽了草垛。
“好你個謝老轉!”楊樹茂瞪大了眼:“你連賈世發那老小子的閨女都敢招惹?不怕他知道了扒了你的皮?就算咱們要走,你也不能這麼幹啊!”
謝志強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甚麼叫招惹?我們是兩情相悅!小櫻她……她也願意的!賈世發是賈世發,小櫻是小櫻,不一樣的!”
史小娜皺起了眉頭,語氣帶着責備:“謝志強,你這是不負責任。你都要回城了,還這樣對人家姑娘,讓她以後怎麼辦?”
傅荷銘也幫腔道:“就是!我要是賈小櫻,我就去告你耍流氓,讓你一輩子待在這太山屯,哪兒也去不了!”
他有些後怕地拍拍胸口,慶幸道:“還好賈小櫻沒你們倆這腦子,也沒那麼狠心,再說了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又沒強迫她。”
“你啊,早晚折在女人手裏。”秦浩笑罵。
翻過後山,秦浩一行運氣不錯,剛好碰到老鄉趕着驢車去縣裏買煤,搭了一段老鄉的驢車,上午十點鐘左右,終於來到了縣城的火車站。
站臺上人聲鼎沸,擠滿了等待火車的人羣。有像他們一樣回城的知青,也有探親的、出差的,大包小裹,人挨着人,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剛在站臺上站穩,楊樹茂跟謝志強眼尖,看到不遠處有個縮着脖子的老鄉,挎着個籃子,正偷偷摸摸地向旅客兜售着甚麼。兩人湊過去一看,是炒瓜子!用舊報紙包成一個個小三角包。
“嘿,有瓜子!路上磕着解悶兒正好!”楊樹茂眼睛一亮,掏出幾分錢:“老闆,來兩包!”
“我也要一包!”謝志強也趕緊掏錢。
就在這時,幾個身穿半新舊綠色棉衣的知青,晃晃悠悠地擠了過來,恰好停在了史小娜和傅荷銘旁邊。爲首的知青二十出頭,個子不矮,但身板有點單薄,長着一張顯眼的馬臉,流裏流氣地打量着史小娜,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史小娜察覺到那目光,皺了皺眉,拉着傅荷銘往旁邊挪了挪,背過身去。
那馬臉知青卻不罷休,嬉皮笑臉地又湊近了些:“哎喲,這不是史小娜嗎?認識一下唄,我叫劉士寬,地安門街道的。”
史小娜不理不睬,只當沒聽見。
劉士寬臉上有點掛不住,但看史小娜皮膚白皙,容貌清麗,即使在臃腫的棉襖下也難掩身段,更是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