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下雨,討厭下雪,討厭颳風……”
窗外的雨聲噪雜又吵鬧,有着能夠吞噬其他所有聲音的磅礴氣勢。
“那檁君不討厭甚麼?”
推門而入的女子着一身簡單和服,上面繡着五條家的家徽。
“不討厭……神子大人。”
趴在窗前的小小少年頭都沒有回,語氣着重了“討厭”的音節,隨後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一般,遲疑着吐出了平日裏他人稱呼“那位”的尊稱。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不對勁。
他猛然扭過頭,看見身着和服的白髮少主正面無表情的盯着他。
糟,糟糕。
“我甚麼都沒說……嗯,你聽錯了。”
他扭過頭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用自己毛絨絨的後腦勺面對這不想面對的事實。
那並不是初見。
只是窗戶,玻璃,雨聲,還有那個小小的身影扭過頭來和這處死氣沉沉的宅邸不相融的生動表情。
是記憶裏最深刻的畫面。
“不討厭是因爲……”墨藍髮色的少年把凌亂的半長頭髮理順,掩蓋住耳朵上包裹着的還在滲血的紗布,“只有神子大人的身邊最安靜。”
除了耳朵,他的一隻眼睛也被紗布所包裹,或者說是保護着。
露出的另一隻眼睛周圍還抹着藥膏,散發着淡淡的苦香。
幼年神子面上冷冰冰的,漸漸的,他和身側總是笑起來燦爛又自信的“小跟班”形成了五條家最鮮明的對比。
……
“差一點就躲過去了,丟人。”
逐漸成長的少年臉頰上划着見骨的傷痕,鮮紅的血珠順着傷口滴滴答答。
他的語氣和表情都很懊惱,只是放鬆了小几日沒有注意周遭情況,就害他們落入這樣的境地,太大意了。
“……處理一下。”
白髮的神子沒有轉過身看他,只是囑咐道。
耳邊偶爾響起一兩聲壓抑的痛呼,被屋外人造泉水噴湧時濺起的水花聲淹沒。
“他們沒有給你冠上五條的姓氏嗎。”
神子不知想到了甚麼,忽然出聲詢問。
“這些都不重要吧,況且擺脫了以前的姓氏我還是很開心的。”少年輕車熟路的包紮好傷口,“說起來,如果不是悟君道破了我覺醒了術式,說不定……嗯,說不定我現在會是個流浪漢甚麼的。”
他想要爲自己設想中的畫面配點表情,勾起嘴角的時候扯動了傷口,又忍不住“嘶”的痛呼出聲。
少年在簡單上藥後掏出經常備在口袋裏的紗布,剛剛展開摺疊好時被一隻手按住,他不用扭頭就知道是五條悟,也感覺的到對方正用自己剔透的眼眸盯着他的側臉。
他沒有回頭去看,所以不知道神子在用怎樣的眼神注視着他。
“算了,別處理了,跟着我去找醫生上藥。”
最後藥是醫生上的,但是傷口的包紮工作被搶走了。
看着包紮的比少年平日裏包出來的還要平展服帖的紗布,少時的神子表示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
少年順着他的目光摸了摸紗布,看着遠處忙碌的侍童忽然說:“糟了。”
“怎麼?”
白髮的神子隨意的接了他的話。
“這次遇襲的事件報告還沒寫。”他說着就要往回走。
被一把抓住。
“寫甚麼?不需要給他們彙報。”
白髮的神子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對方那雙墨藍色的眼眸,那是比六眼深邃太多的顏色。
有人用無垠的白日晴空,或是遠古時澄淨的碧波來歌頌神子的六眼。
忽略了他身側總是佇立着的少年有一雙星夜般幽深璀璨的眼眸。
“到時候讓他們來找我。”
……
後來五條悟不想在待在五條家的宅邸。
也懶得和那些時不時上門的,一羣年齡越來越大,事情一點也沒見少搞的老傢伙虛與委蛇。
而作爲五條悟身側最親近的家臣,少年隨着他一起離開了宅邸。
“這個任務好麻煩噢,不如檁去做吧。”
大概是成長的過程中有某一條支線走歪了,幼年冷淡又高高在上的神子現在毫無形象的癱在座位上。
“畢竟檁可是有超強的能力呢,當然,最強的還是老子。”
同樣像是走錯了成長中某條支線的少年已經鮮少掛上無憂無慮的笑容。
他擰着眉頭,對那聲“老子”的自稱耿耿於懷,最後還是作罷。
因爲有另一個黑髮的同班生會先他一步吐槽這個問題。
“那這個任務交給我吧,夜蛾老師。”
墨藍髮色的少年戴上五條家斥巨資特製的耳機和眼鏡,拎起放在教室角落的刀具,明明是極爲沉重咒具刀,在他手中就像是提着一隻小雞仔一樣輕鬆。
“這樣的話,我也去吧,這個任務本來就是我和悟的,就怪檁自己的任務完成的太快了,纔會讓悟找到偷懶的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