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1/3)

 姜小乙回營後, 李臨過來詢問,姜小乙隨便應付了幾句便去巡邏了。

 她急需走動走動,理清思緒。

 經過這一日, 她有好多話想對肖宗鏡說, 有些安慰, 有些抱怨, 甚至還生出了些勸阻之意。但她還沒想好該不該說,若說的話, 該怎麼說。

 下午是周寅負責執勤,姜小乙同他一起去。

 周寅走在姜小乙前面,一如既往沉默寡言。

 姜小乙走着走着, 忽然問道:“周大哥, 你是一直都這麼不愛說話嗎?”

 周寅回答:“言多必失。”

 姜小乙看着他默然的背影,又問道:“剛剛我從內廷回來, 李臨和江存書都來問我發生了甚麼事,只有你不問,你一點都不好奇嗎?”

 “這不是我該關心的事。”

 “那你關心甚麼?”

 “我只關心大人交代我的事。”

 姜小乙笑道:“李臨總說你是木頭, 想來也是因爲你一直這樣一根筋,甚麼都不想。”

 周寅沒有說話。

 姜小乙打了個哈欠,亦步亦趨跟在後面。他們來到外廷, 走了大半路程後,周寅忽然開口。

 “不是我甚麼都不想, 只是這宮裏的事禁不得想。你越想,瘋得越快。想不瘋只有兩條路可選, 要麼去找樂子, 要麼去做事。我不是個喜歡找樂子的人, 所以只能做事。”

 姜小乙心想, 肖宗鏡或許也是第二種人。她回想那座龐大又陰冷的宮殿,決定先拿周寅做個試探,輕聲問道:“周大哥……你們盡心盡力,卻如此不順心,有沒有想過離開呢?”

 周寅難得在巡邏中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姜小乙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寅道:“我明白。其實……我外出執行公務,也曾結識一些江湖人,問過我爲何不離開這荒唐的朝廷。”

 姜小乙:“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周寅靜了片刻,回憶道:“我家祖上原本很窮,後來曾祖父中舉做官,官職不算大,但因本朝高薪養廉之政,生活也因此變得安穩富足。一直到我這一代,雖然民間疾苦艱難,但我的家族依然衣食無憂。”

 說到這,周寅笑了笑。這是姜小乙入宮以來,第一次見他笑。

 “國家興盛之時,我家受其庇廕,現國家衰落,我豈能做出得魚忘筌之舉?喫完飯就砸碗,這道理在我這說不過去。我沒有太大的本事,我改變不了這世道,所以我追隨大人。若有一天,連大人也無法扭轉乾坤了,那無非以死明志,又有何懼?甚麼順不順心,不過一時矯情罷了,不值一提。”

 周寅這番話,讓姜小乙覺得,自己剛剛那些思緒變得無足輕重。

 世路千萬,各有選擇。

 她的顧慮和煩惱,像肖宗鏡和周寅這樣的人物,恐怕早已想了千千萬萬遍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走在既定的道路上,他們各有各的理由,而這種決定的分量,無有外人插嘴的餘地。

 她忽然就想開了。

 巡邏結束後,姜小乙回到營中,喝了點茶,吃了點糕點,打着飽嗝回房間休息。她一不小心睡過了頭,醒來已是傍晚,朦朧之間,她聽到有人敲門。

 她兩腿一蹬坐了起來,把門打開,肖宗鏡站在門外。

 姜小乙聞到甚麼味道,往下一看,見他拎着幾壇酒。她調侃道:“大人,下朝了呀?”肖宗鏡嗯了一聲,問:“你想喝酒嗎?”

 姜小乙凝視他的雙眼,驀然一笑,話中有話。

 “大人,姜小乙一定奉陪到底!”

 她將他拉進門,點燃油燈,清理了桌上的糕點殘茶,取來酒碗。

 酒剛從外面拿回來,冰冰涼涼的。

 兩人話不多說,先幹了一碗。

 肖宗鏡靠在椅子裏,談起白天的事,道:“陛下給靈人教分了石鼓山的悅心廟做爲道場,還讓我給安王殿下傳話,讓他不要再約束凝兒和那名侍女,隨她們晉謁大靈師。”

 幾碗酒下肚,他說話明顯較以往慢了許多。

 “……那悅心廟原本是座空廟,年久失修,不過勝在位置好。石鼓山上已有一座東山寺,主持就是廣恩禪師。他們幾次向朝廷請示想要擴建廟宇,卻因爲劉行淞從中作梗,一直沒能如願。現下劉行淞爲靈人教爭來了悅心廟,也算是與楊嚴正面過不去了。”

 姜小乙觀察他的臉色,問道:“大人是不是生氣了?”

 肖宗鏡搖頭:“有些時候,事情離譜過了頭,反而變得可笑了。”

 說起那位廣恩禪師,學識淵博,口才伶俐,私下與楊嚴交好,楊嚴安排他定期入宮與永祥帝講法,也是方便遞話。廣恩禪師深受永祥帝賞識,每年開銷極大,最近他在安排法會,若不是楊亥回來了,要討論青州事務,恐怕今日的早朝都沒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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