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第1077章 這不是結束 (1/2)

蜚蠊沒有叫。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用右手抓住了自己已經廢掉的左臂,用力一扯,把整條左臂從肩膀處扯了下來。黑色的血從肩膀的斷口處噴湧而出,灑在沙地上,沙地被腐蝕出一個個冒着白煙的小坑。他把扯下來的左臂丟在地上,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着孫悟空。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在痛苦,不是在忿怒,是在笑。那道口子似的嘴脣裂開了,露出裏面暗紅色的牙齦和兩排發黃的牙齒。他在笑,笑得很開心,像是終於等到了甚麼他期待了很久的東西。

“猴子。”他說,“你的棒子,確實重。”

孫悟空金箍棒從沙坑裏拔出來,棒尖上沾滿了黑色的血和碎沙。他雙手握棒,棒子橫在身前,金色的眼睛看着蜚蠊,目光裏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把對方當成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的專注。

“你的手,也確實是碎的。”孫悟空說。

蜚蠊的笑加深了。他鬆開右手,斷臂的傷口處開始長出新的肉芽。那些肉芽是黑色的,像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從斷口的邊緣蠕動着伸出來,相互纏繞、交織、融合,慢慢地、一層一層地,長出了一個新的肩膀,然後是上臂,然後是肘關節,然後是小臂,然後是手腕,然後是手指。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十個呼吸。

新長出來的左臂比原來的細了一圈,顏色也淺了一些,像是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的樣子,但蜚蠊活動了一下手指——五根,每一根都能動,每一根都有力。

“再生?”孫悟空的語氣裏多了一絲玩味,“你這個本事倒是挺少見。”

“少見的東西多了。”蜚蠊活動着新長出來的手腕,“你今天會見到更多。”

他朝蚗蠐看了一眼。蚗蠐收到了那個眼神,從戰場的另一側衝了過來。他這次沒有衝向楚陽,他衝向的是蘇綰綰。他記仇,上次在鹽鹼地上,楚陽拍了他一掌,他打不過楚陽,但可以打楚陽身邊的人。那隻五尾狐妖,看起來是這羣人裏最弱的,打她,楚陽會心疼,楚陽心疼,他就高興。

蚗蠐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至少三倍。他的身體在衝刺的過程中不斷變形,不是變大,是變得扁平——他的身體像被甚麼東西壓扁了一樣,從三維變成二維,從立體變成平面,像一張紙一樣薄,像一片葉子一樣輕,像一道光一樣快。

蘇綰綰看到他了,但她的身體跟不上。她的月氣在她意識到危險之前就已經湧了出來,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銀白色的牆,但蚗蠐太扁了,扁到可以從月氣牆的縫隙裏擠過來。月氣牆不是鐵板一塊,月氣是有間隙的,那些間隙比頭髮絲還細,但蚗蠐現在的厚度,比頭髮絲還薄。

他從月氣牆的間隙裏鑽了過來,扁平的身體在空中重新膨脹,恢復了三維的形狀。他的五根手指張開,指尖的吸盤朝蘇綰綰的面門抓來,吸盤中央的三根刺同時彈了出來,每根刺的尖端都掛着一滴透明的、像露水一樣的液體。

那是毒。

蘇綰綰來不及躲了。她閉上了眼。

但她沒有感覺到疼。

她睜開眼,看到白狼擋在了她面前。白狼用自己身體擋住了蚗蠐的爪子,五根手指的刺扎進了白狼的肩胛、胸口和腹部,五個傷口同時湧出鮮血,血是鮮紅色的,在白色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白狼沒有叫。它咬住了蚗蠐的手腕。

不是上次咬沙蠍尾巴的那種技巧性攻擊,是純粹的、拼命的、用盡全力的咬。它的牙齒穿過了蚗蠐手腕上的鱗片,穿過了下面的肌肉,咬到了骨頭。蚗蠐的骨頭很硬,白狼的牙齒咬在上面發出刺耳的“嘎嘎”聲,像金屬在金屬上劃過。它的牙齦在出血,它的牙齒在鬆動,但它沒有鬆口。

蘇綰綰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時間哭,也沒有時間喊。她把丹田裏所有的月氣一次性全部逼了出來,不是從指尖,不是從掌心,是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月氣從她體內爆發出來的瞬間,她周身的空氣都被點燃了——不是火焰,是銀白色的光,像一顆小型的太陽在沙漠中升起。

光爆炸的範圍不大,只有一丈。但這一丈之內,所有的東西都被月氣覆蓋了。蚗蠐的身體被月氣包裹的瞬間,他發出了一聲蘇綰綰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慘叫。那聲音尖銳到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蘇綰綰聽到的不是聲音本身,而是聲音在空氣中引起的震動,那種震動像一把無形的刀,在她腦子裏來回切割。

蚗蠐鬆開了白狼,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出去,在沙地上滾了好幾圈,撞上了一座沙丘才停下來。他的身體表面覆蓋着一層銀白色的光膜,那層光膜在不斷地侵蝕他的鱗片、他的皮膚、他的肌肉,像酸液一樣,一層一層地腐蝕,每腐蝕一層,他就慘叫一聲。

蜚蠊沒有去救他。

蜚蠊站在原地,看着被月氣籠罩的蘇綰綰,看着被白狼咬過的手腕上那五個還在流血的牙印,看着蚗蠐在沙地上翻滾慘叫。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在看實驗結果的老教授。

“五尾。”他說,“但月氣的爆發力,接近六尾。”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甚麼。

“那隻白狼。”他的目光落在白狼身上,“血統很老。不是西域的狼。是東邊的,被封印了很多年的那種。”

他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給甚麼東西做筆記。

“猴子,和尚,那個人,狐狸,狼。”他一項一項地數着,“五樣東西,湊在一起,不是偶然。”

他轉過身,黑袍的下襬在沙地上掃出一個半圓。他朝沙漠深處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踩過的沙面沒有留下任何腳印。新長出來的左臂在他身側輕輕擺動着,像一根沒有骨頭的東西。他的背影在熱浪裏扭曲變形,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後像一滴墨水落進了水裏,慢慢擴散、稀釋、消失。蜚蠊走了。

蚗蠐還在沙地上翻滾慘叫,但蜚蠊沒有回頭看他。蚗蠐的叫聲漸漸小了下去,不是因爲他好了,是因爲他的嗓子叫啞了。他身上的銀白色光膜終於在他自己的掙扎和沙子的摩擦下慢慢消散了,但他的鱗片被腐蝕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像新生兒皮膚一樣嬌嫩的肌肉。那些肌肉在日光下很快被曬得發紅、發腫、起泡,蚗蠐又發出了新的慘叫,這次不是因爲月氣,是因爲太陽。

孫悟空走過去,低頭看着沙地上這條被曬得半死不活的扁平臉,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補一棒。但他看了看蘇綰綰,又看了看白狼,把金箍棒收了回去。

“算了。”他說,“讓他自己疼着吧。”

蚗蠐聽到這句話,停止了慘叫。他趴在沙地上,用僅剩的幾片完好的鱗片覆蓋住自己最脆弱的部位,細縫眼裏灰黃色的光暗得像兩顆快要熄滅的燈泡。他看着孫悟空,又看着蘇綰綰,嘴張了張,想說甚麼,但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的嘴脣動了幾下,蘇綰綰讀出了那口型,他說的是:“你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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