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是經由他舉薦,才從川蜀回長安任官。”楊國忠道:“他在川蜀八年,天寶五載回長安擔任戶部尚書。”
“這幾年,甚少見章仇兼瓊牽扯朝廷大事。”
“他病了。”楊國忠道,“心病,他總覺得右相要害他。哦,當年他讓我帶禮物回朝打點,就是因此原由。”
說着,他打了個哈哈,話鋒一轉,道:“川蜀之事,見了章仇兼瓊再談,我們先談談遊藝使一事。”
“也好。”
“我有一個想法,我想將《遊仙窟》改爲一個祕室。”
薛白聽了訝然,那《遊仙窟》他也看過,說是個神話故事,其實寫的根本就是狎妓的過程。
他遂道:“若如此,倒不如帶聖人到南曲去。”
“那多不雅。”楊國忠對自己的主意十分有信心,道:“我打算在祕室中安排一位神仙,讓聖人只要通過了神仙考驗,即可獲得修行,而在祕室的最後,會有一位神女,以詩歌音律與聖人酬答,若是聖人能答得上來,則可雙修……”
“這真是……天才妙想。”
“你覺得可行?”
薛白不知李隆基的身子骨經不經得住楊國忠這樣磨,但主意聽着確實不賴,遂點了點頭。
楊國忠大喜,道:“我考慮了很久,必能讓聖人喜歡,唯獨一些細節之處,實在難以把控。”
“想必是難在將仙境塑造得真切,讓聖人能進入情境?”
“正是此意,還請阿白施以援手……”
只要能利用對方,彼此都不介意這般虛情假意,聊了一會兒,馬車駛入安仁坊,拐進一條巷子,在一個頗爲偏僻的大宅前停了下來。
這宅院很大,側門卻很小,可見章仇兼瓊在長安甚是低調。
楊國忠派人去扣了門,但門房把門開了一條小縫,徑直道:“我家阿郎病重,不見客。”
“來的可是國舅。”楊家下人鼻孔朝天,十分傲氣地說了一句。
章仇家的門房連忙跑去將大門打開,畢恭畢敬地迎了楊國忠,又跑去請章仇兼瓊出來相見。
楊國忠在川蜀時曾經當過章仇兼瓊的幕僚,如今兩人地位已倒轉過來,他已毫不敬重章仇兼瓊,反而因這無意的怠慢而有些不喜,大搖大擺地到堂中坐下等着。
只稍等一會,見人還不來,楊國忠不由微微譏笑,道:“你莫看章仇兼瓊如今官位不小,他家世可不怎麼樣。”
“是嗎?”薛白隨口應道。
當世人很在乎家世,對高門貴族萬般追捧,唯有薛白根本無所謂這些,帶着多瞭解章仇兼瓊的心態聽着。
“章仇兼瓊喜歡給自己祖上貼金,說自己是秦漢時的雍王章邯之後,因避居仇山,號章仇氏。還說自己祖上幾代當過刺史、太守一類的高官,我告訴你,假的。”
“哦?”
“章仇家只有‘流離荒服六百餘載’是真,與蠻夷成婚,血統不純。”楊國忠笑了一聲,又道:“還有一樁趣事,乃是我在川蜀時發生的。當時,章仇兼瓊已任劍南節度使,我在他幕下爲賓佐,另有一從事名爲許遠,乃宰相許敬宗之曾孫。章仇兼瓊見許遠門第不凡,欲把女兒嫁給許遠,你猜如何?”
薛白道:“許遠可是拒絕了?”
“果然拒絕。”楊國忠道:“許家高門,豈能娶章仇氏?哪怕是劍南節度使之女。”
薛白聽了這段故事,反而愈發感興趣,問道:“如此說來,章仇兼瓊出身低微,能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從從六品的禮部主客員外郎遷爲劍南節度使,其人能耐該是極不凡?”
“這我就是不知了。”楊國忠道,“我到他幕下時,他已是節度使,誰知他如何遷上去的。許是送了禮吧,他慣會送禮。”
又等了一會兒,有匆忙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章仇兼瓊趕至。
“勞國舅久等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章仇公。”楊國忠也不起身,只在語氣裏維持着客氣,笑道:“你回長安之後,可是久不出門了,若非我親自來拜會,還見不到你。”
“國舅見笑了,我早年間在川蜀落下了渾身的病症,回長安是來養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