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扇槳蜥盤踞在碎石之上，暗紅色的豎瞳注視着眼前這個渺小的歐國男人。
它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面對這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男人表現得尤其恭敬，用一口標準的歐語繼續說道：“偉大的神明閣下。我已經極其完美地通過了您的【演替考覈】。”
“所以，請允許我澄清一下，我此次前來拜訪您，僅僅是帶着幾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想要尋求解答。如果您對我的問題感到厭煩，或者毫無回答的興致，那麼您可以完全按照規則對我發起攻擊。”
男人頓了頓，神情尊敬且自信：“您大可放心，即便您動手，也絕不會對您之前屈尊與我們進行的那些私密交流產生任何負面影響。因爲，我既然能代表第一域站在這裏，自然掌握着從您手下活命的辦法。”
說完，男人眼神變得警惕起來，做好了隨時應對神明暴起發難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降臨。
扇槳蜥緩緩張開了那張佈滿獠牙的巨口，嗓音極其沙啞，吐出的歐語很簡短：“是紋狐讓你們來的？”
聽到神明開口，男人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這句歐語的交流，意味着扇槳蜥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提問請求。
男人優雅地將一隻手背在身後，微微欠身，行了一個脫帽禮，算是從現在開始正式進行交談了。
“哦，我深感抱歉。您作爲一位睿智的存在，理應清楚地知曉，在【演替星競】中，神明與我們人類之間進行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流，都是被嚴厲禁止的。一旦暴露，神明會被驅逐出這顆藍。”
“爲了避免我的話語給其他尊貴的神明閣下招惹災禍，所以，請原諒我，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能說出。”
“挺謹慎。”扇槳蜥的聲音似有追憶，“你是十多年前，從我這過的考覈吧？”
“準確地說，是十三年前，閣下。”
“你的名字？”
“如果您願意的話，稱呼我爲威廉就好。”
扇槳蜥巨大扁平的頭顱微微下壓，暗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戲謔：“哦。原來，你就是他們嘴裏那個年輕有爲的爵士。”
“哦，您這番誇獎簡直讓我受寵若驚，我可擔待不起。”威廉再次欠身，“您能夠屈尊降貴，爲我解開心中那些愚蠢的迷惑，這已經是我莫大的榮幸了。”
“行了。”扇槳蜥不耐煩地甩了甩巨大的尾巴，“我收到消息，我的孩子剛剛生出了新的孩子，我這個當祖母的要回去照看他們，所以本來也打算離開這個破地方。回答完你的問題，我就正式退出這裏的【演替星競】。”
“對此我感到萬分榮幸，並對您的慷慨相助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扇槳蜥又補充道：“但我的回答也有規則限制，你別問那些會讓我遭受嚴厲懲罰的問題。我相信紋狐那傢伙，應該早就把提問的規矩告訴你了。”
威廉深深鞠了一躬，依舊禮數週全，但對於紋狐的名字，他仍舊像是個聾子一樣避而不談。
他直起身子，眼神變得專注起來：“那麼，我想向您請教一件事。”
“在我的印象裏，或者說通過某些不那麼公開的信息渠道，我曾瞭解到，一旦第八域的並域完成，這顆藍星上應該會有大量像您這樣偉大的大型神明主動撤離。”
“可是，爲甚麼直到現在，這顆星球上依舊沒有出現大規模神明離去的景象呢？”
扇槳蜥凝視着他：“你是想問，有的傢伙和你們談過的事情？我們或許會撤出藍星，我也聽說過這件事。”
然後又道：“如果我們大量離去，肯能會限制其他【演替序域】的人類突破高序列的機會，讓你們第一域的人類能在這場【演替星競】裏勝出，對麼？”
威廉的面色微微一變，恭敬地垂下眼簾：“尊敬的扇槳蜥閣下，我想您心裏非常清楚，對於這種觸及底線的問題，我和您一樣，都是絕對無法給予任何正面回應的。”
“你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扇槳蜥冷哼了一聲，“如果你今天就是爲了這破事來的，那我確實能告訴你原因。”
威廉立刻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探究的意圖。
“當初我們想要集體撤離，是你們第一域已經在這場【演替星競】裏佔據了絕對的壓倒性的優勢。”
“這樣一來，我們沒必要繼續在這個泥潭裏浪費生命，也沒必要給你們製造更多的麻煩。等你們真的勝出了，再到星海兌現那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籌碼。”
爲了不觸怒高懸在頭頂的【演替使者】，扇槳蜥刻意模糊了那些敏感的交易細節。
威廉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了這個大前提，隨後他追問道：“哦，既然如此，那究竟是甚麼原因，讓神明閣下們突然改變了你們與我們第一域建設友好未來的意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