鼉河安龐大的身軀半趴在淺水中,探着碩大的頭顱,開口問道:“鯉清輝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鯉清裳龐大的魚身盤踞在側,正將自己身上的赤色光芒渡入鯉清輝體內。
她的面容上滿是疲態和悲涼,只緩緩搖了搖頭:“撐不住了。”
在她身前的鯉清輝,赤紅鱗片已經剝落殆盡,露出底下大片翻卷的血肉,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幾乎將她的身軀截斷。
附着在她體表的獨屬於丹鯉的赤光,此刻只剩下幾縷微芒。
渾身浴血的牛鬥衝拄着巨斧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忽然把心一橫,咬牙道:“【演替星競】不允許帶任何療傷的藥物,沒辦法治療。你們三姐妹直接棄權!立刻退出藍星的【演替星競】,回星海!找人救她!”
鯉清裳垂下眼瞼,聲音透着絕望:“來不及。雖然現在被壓制了實力,但是我們回到星海,壓制解除,傷病同樣會等比例惡化,一樣危在旦夕。星海茫茫,這附近沒有我們的熟識。以四妹現在的情況,根本撐不到回家。”
“都怪我!”鯉清伊急得在水面上瘋狂翻騰,掀起一陣陣泥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要不是我非嚷嚷着跟那幫王八蛋死磕,四姐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七妹,這其實……跟你無關。”鯉清輝有氣無力地說道:“是我……主動提議的,也是爲了自己的前程,並不是受你……的影響。”
鯉清伊哭得更兇了:“少騙人!如果當初我死活要走,四姐你絕對會跟着離開的!”
“行了,哪來那麼多如果……”鯉清輝慘笑了一聲,“咱們這幾個生靈……誰骨子裏不是想翻身?這事誰也不怪。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底子薄。”
“牛鬥衝一個頂二十個還只是負了輕傷,並且有餘力來幫我們姐妹。而我不過是扛了七個,就把命搭進去了……說到底,還是我沒那個命去喫這第八域域主身後的大造化……”
她頓了頓,語氣裏卻透出一股釋然:“不過……總歸是咱們打贏了。那幫傢伙……這次也死傷慘重,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敢再來找咱們的麻煩了……”
牛鬥衝聽罷,眼神中滿是掙扎。
一場生死相托的血戰下來,這些原本只爲利益抱團的生靈之間,也生出了一股交情。
牛鬥衝重重地跺了一腳河牀,震得江水一陣翻騰:“這個域主的大造化,就讓給你們吧!我也跟鯉清輝一起退出藍星!我知道這片星系裏有醫療手段高超的人類,可以帶她去求醫!”
力牛的果斷,讓在場所有傷痕累累的巨獸都愣住了。
鼉河安咧開滿是獠牙的巨嘴,滿眼都是驚訝:“你這頭牛,還真是性情啊。”
“跟寒虎他們搏命的主意是我出的,現在丹鯉要因爲我的主意死在這裏,我做不到看着她在跟前嚥氣。”
鼉河安又道:“好,痛快!你在這個時候能說出這番話,真是讓我開了眼。以前我還嫌你粗魯,今天這幾句話,算是徹底讓我服了氣!
“牛鬥衝,你放心,你走之後,我絕對不會獨自居功。等第八域域主成爲【星主】之時,我一定跟他詳細說明,還是讓你居首功!不論結果如何,我鼉河安都跟你交定朋友了!””
鼉河晏道:“我和我哥的想法一樣。”
“用不着……”然而,面對牛鬥衝的提議,鯉清輝卻搖了搖頭:“咱們……好不容易拿命拼贏了這一場,你憑甚麼直接退?這種翻身的機會……幾百年都不一定能有生靈碰上一回。”
牛鬥衝道:“機會再難得,難道比命還重要?”
“可是,許多事情……都是你拿的主意。而且,你也是我們之中戰鬥能力……最強大的。沒有你在……他們……未必能等到第八域域主勝出的那一天……”
“我們……本來就是勢弱的一方。如果一下子少了兩個生靈,恐怕寒虎他們……很快就會捲土重來。這樣的話……二姐他們就危險了。不能因爲救我一個,然後拖累大家。”
牛鬥衝聽後,想要說的話語,化作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鯉清輝道:“成功的路上,難免……難免要有犧牲。說不定……第八域域主,前途不可度量……而你們幾個,真的能成功憑此化身神明……咱們各自苦熬了多少年,誰沒有夢想?別爲了我放棄,我承受不起。”
鯉清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目光望向頭頂的蒼穹:“我好想好想成爲神明啊……不過沒有機會了,希望你們可以幫我看看,神明眼中的風景,究竟是怎樣的。”
“成爲神明,哪有那麼容易。”牛鬥衝搖搖頭:“還是救命要緊。”
鯉清伊也着急道:“四姐,別說這些不着邊際的話了!你跟牛鬥沖走吧!第八域的事情我們會照顧好的!”
鯉清輝還是搖搖頭,說道:“七妹,你之前說得對。枯燥的生活……的確讓我們感到厭倦。如果就這樣離開……那我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現狀。比起永遠都活在……悔恨和絕望之中,不如干脆點,讓我帶着指望死在這裏吧。”
“四姐……”
“七妹,就聽你四姐的吧。”
鯉清伊還要再說,卻被鯉清裳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