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都在負傷的大型神明的交談,被頭頂星空中烏鴉虛影的抖動打斷。
一隻通體漆黑的普通烏鴉,從虛影之中飛出,輕飄飄地落在了牛鬥衝那根被劈斷了半截的巨角上。
烏鴉一現身,牛鬥衝等大型神明們便感受到了一股壓迫力,不再言語。
牛鬥衝巨大的牛眼盯着頭頂:“演替使者,您怎麼親自降臨了?”
“我來,自然是有規矩要清算。”
烏鴉沒有理會牛鬥衝,猶如深淵的漆黑眼珠,盯着剛剛恢復了一絲生機的鯉清輝身上。
鯉清輝也同樣看向烏鴉:“演替使者,難道是我在剛纔的考覈中,有甚麼違規的舉動嗎?”
烏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你做了甚麼,自己心裏沒不清楚麼?”
面對烏鴉的質問,鯉清輝坦然道:“在與第八域域主的交流中,我絕對沒有泄露任何不該說的情報。面對他的試探,但凡觸及規則底線的問題,我都拒絕回答。”
“耍些小聰明,跟域主玩文字遊戲互通有無,這種事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烏鴉依舊冷漠,直接戳穿了鯉清輝在與秦思洋交流時的心思。
鯉清輝感受着烏鴉的目光,低頭不語。
烏鴉又說道:“畢竟鑽這種空子的不止你一個。作爲維護【演替星競】絕對規則的使者,我也不可能把你們這羣生靈所有的雜念都鎖死在一個絕對的框架裏。”
“就像你們這羣傢伙,爲了各自的利益在這片星域裏打生打死,只要不波及到那些關鍵的人類考生,我根本不在乎你們怎麼折騰。”
烏鴉的意思,他的尺度也並非是錙銖必較的。
鯉清輝剛要鬆口氣,烏鴉話鋒一轉,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四周:“但是,你現在之所以還能活着跟我說話,是因爲你接受了那個第八域域主使用的人類低級治療器具。對麼?”
“……是。”鯉清輝的聲音低了下去。
“神明接受考生的恩惠與救治,此舉已經嚴重干涉了【演替星競】中神與人之間絕對的獨立性,與基本規則相悖。”烏鴉冷冷地宣判,“所以,我要對你施加相應的懲罰。”
聽到這句話,鯉清輝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絲生機瞬間黯淡,她絕望地垂下了巨大的頭顱。
其他幾尊大型神明也是心中震驚。
他們太清楚違反這條規則的代價了。
一旦判定違規,不僅要被強行抹除在這片【演替星競】的所有記憶,其軀體更會遭受重創。
以鯉清輝現在這副連內臟都拼湊不全的殘軀,根本不可能扛過這次懲罰。
她必死無疑!
“演替使者!”鯉清伊急得在水裏瘋狂翻滾,“當時我四姐已經昏死過去了,是那個叫秦思洋的人類非要拿藥劑救她的!這根本不是我四姐主觀意願的行爲啊!憑甚麼要懲罰她?!”
“協議一旦簽訂,規則便是絕對的鐵律。怎麼,簽訂契約的時候,你們沒有看清楚上面的條款嗎?”烏鴉連看都沒看鯉清伊一眼。
“使者大人!”鯉清裳也開口道,“這次的懲罰如果落在我四妹身上,她絕對會當場死去!我作爲她的姐姐,我願意代她受過!哪怕是加倍的懲罰,受罰之後立刻被逐出藍星,我也絕無怨言!”
烏鴉的回答依舊冷漠:“自己做出的事,就得自己負責。這種淺顯易懂的道理,難道還要我像教導新生出的生靈一樣,重新教給你們嗎?”
一旁的牛鬥衝、鼉河安和鼉河晏也心有焦慮。
剛纔那場爲了同一個“賭注”而豁出命的血戰後,這羣大型神明之間已經結下了過命的交情。
此刻,他們是真的在爲這個並肩作戰的戰友感到絕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當口,牛鬥衝那對碩大的牛眼猛地閃過一道光芒。
他不再吭聲,前蹄在虛空中猛地一劃,憑空拽出了一塊木板——那是降臨藍星前必須簽署的【演替契約】。
“牛鬥衝,你在幹甚麼?”鼉河晏壓低了聲音,“使者都快殺了鯉清輝了,你現在纔想起來翻規則書有甚麼用?!”
牛鬥衝充耳不聞,瞪着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上快速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