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拋出應答後,錢問道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他抿着嘴脣,心中爲未來憂慮着,半晌沒有出聲。
威廉挑了挑眉,用手杖輕輕敲擊着地面,催促道:“錢域主,爲何突然如此安靜?難道是深夜的冷風吹醒了你的理智,讓你對剛纔那番慷慨赴死的豪言,感到懊悔了麼?”
錢問道搖搖頭:“並沒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真話。”
威廉微微頷首,故作遺憾地攤開雙手:“既然如此,我已經寬宏大量地答應了你的請求。可接下來的流程,卻讓我感到十分困擾——你我之間,該如何跨出這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呢?”
他慢條斯理地分析着:“你對我毫無信任可言,自然不可能接受自己先走進我的陣營,然後再指望我大發慈悲去放人。”
“同樣,我也覺得你們這些土著的詭計相當狡猾,我不可能接受先釋放那二十多萬的籌碼,再慢吞吞地等你出來。這真是一個令人感到棘手的死局啊。”
“這問題不難解決。你先放人,我隨後就出城。”錢問道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拋出了答案。
聽到這句話,威廉忍不住大笑出聲:“錢問道,你是把我當成三歲的孩童在愚弄麼?要是我先把那些籌碼放跑了,你還有甚麼理由,從那座安全的烏龜殼裏滾出來見我?”
“只要你放人,我必然會兌現承諾,親自出城。”錢問道的語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真話。”
聽到測謊儀的聲音,所有人都對錢問道感到有了更進一步的感受。
難不成,這位平日裏運籌帷幄的祕書長,骨子裏竟然是個有着古之俠客風骨的君子?哪怕這約定是赴黃泉,他也絕不食言?
就連屏幕那頭的威廉,眼中也閃過了一抹驚愕。他顯然沒料到,在面對這種必死之局時,測謊儀居然還能給出“真話”的絕對背書。
唯有秦思洋、祝海峯、範保羅和奧洛夫四個人,低頭不語,心中若有所思。
他們都一起經歷了與安德的一戰,也知道秦思洋擁有能夠掌控測謊儀結果的道具。
錢問道這是在用假的話,來誤導威廉。
在這個隨時可能崩盤的懸崖邊上,用這招壓箱底的作弊手段,去硬生生套出二十多萬同胞的命,這招暗棋下得簡直絕妙。
不過,短暫的驚愕過後,威廉依舊緩緩搖了搖頭:“錢域主,我必須承認,這臺小機器確實讓你的豪言壯語聽起來頗具可信度。但作爲一名謹慎的紳士,我絕不可能去冒這種毫無邏輯的風險。”
“你或許對自己的同胞懷有聖母般的仁慈,但我可不指望你在面對我這個入侵者時,還能保持同樣的聖母光輝。”
威廉的目光滿是審視:“簡而言之,哪怕所有的測謊儀都認爲你說的是真話, 哪怕你現在說的就是真話,我依舊無法相信你會對敵人擁有無限仁慈。”
“我並非讓你相信我的道德,而是事實如此。”錢問道目光鎮定。
“哦?這要怎麼解釋?”
錢問道繼續陳述道:“如果換作你食言,我沒有任何辦法反制。我不僅會白白搭上這條命,第931戰區的二十萬人依舊會被屠殺。但如果換成我食言,局面則完全不同。”
他緊盯着威廉的眼睛:“你們今晚雖然折損了十一名精銳,雖然已經失去了攻下整個第八域的可能。但在這座安全區的腹地,你們還有將近兩百名超級戰力。”
“只要你們收攏兵力,集中火力強攻某一個區域,以我們的防禦,根本攔不住你們。我說的對麼?”
威廉微微眯起眼睛:“邏輯很通順。請繼續。”
“如果我騙了你,沒有出城。你們大可以轉頭去攻破下一個戰備區,然後進行一場慘絕人寰的屠城,以此來報復我的背信棄義。到了那一步,我將毫無辦法。”
“真話。”
威廉思考片刻,反駁道:“可是錢域主,就在幾分鐘前,你還信誓旦旦地分析說我們目前士氣受挫,根本無力組織下一場大規模進攻。”
錢問道則進一步解釋道:“你手底下那些雜兵的士氣確實跌到了谷底。但如果你這位高高在上的領袖願意親自下場帶隊,憑你的實力,想要攻破一片區域,易如反掌。”
“真話。”
威廉聽後又思考了片刻,道:“可這還是有問題。不管你是否食言,我都可以在殺了你之後選擇這麼做——攻打下一個區域,屠殺所有人,來展示我們這些人的實力,讓你們懂得屈服,對麼?”
威廉繼續道:“既然無論你是否守信,我們都能隨心所欲地殺死那羣螻蟻,那這種事,又怎麼能算作是對你違約的‘反制條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