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帽廠幾天後,章蘭就從老家歸來了,她還是決定回原廠上班。她來到廠裏,原來的住宿不方便,我將她帶到我們幾個老鄉合租的房子裏。出租屋在廠外不遠的小巷中。本是我與劉闖等幾位直銷員分享業務的場所。此時,在我的直銷網絡裏,已經有十多位下線,裏面包括廣州本地人好幾位。我是小組領導人,租金主要由我承擔,劉闖其次,還有幾個老鄉出一點點,用於水電費。章蘭來此,只好住出租屋方便些。這天晚上,我的幾位同事就沒有來開展安利分享會。這裏就臨時成爲兩人世界。這天我們耍得很晚,大約丑時已到,實在熬不住了。
教師節這天,我已經正常上班。章蘭請假期限到了,她急於回東莞,我給她兩百元路費補助後,離開了。
返廠不久,收到揚媚放在廠裏的兩封北京來信。
親愛的爽:
近好!你的8月來信給了我一個意外的驚喜!
恭喜你雙喜臨門!佳作得以發表,又加入了黨組織,真心爲你感到高興。一分耕耘一份收穫,好好地持之以恆,更願你能再接再厲。我相信你的才能和毅力,很遺憾不能立刻拜讀你的文章,但我希望能爲你新作的第一位讀者。
讀信後,打電話問及爸爸,得知你的信正安然無恙地躺在我的書桌上,爸準備下次連同家信一併寄給我,不用多久,我會讀到那讓你爲之縈繞於懷的來信的。
細讀來信,能感覺淡淡的哀愁和更多的喜悅!其實,你大可不必爲我的再度離家而若有所失,你應爲此而活得更充實,更灑脫幾許。因爲,在我看來,對於我愛的人,切不會因的愛而改變他。你說,一幅原本很可愛的圖畫因爲我加了一筆而失去昔日的神韻,我還會喜歡它嗎?我覺得最好的方法是別-去-碰-它。給它以自由,無論精神上還是肉體上,我愛他,更要學會欣賞他,讓他去行動。如同演出,而我只作觀衆,遠遠地看着,並在精彩的時候附上幾次掌聲,也許他會在掌聲響起時回頭,四目相交時就有了心靈的融匯。誰都渴望兩人間是同等水平的競爭和交流,誰都不希望愛情成爲負擔,但求愛情成爲彼此奮鬥的動力!“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趁現在咱們都能靜心去學,去寫時,稍微冷卻感情,全心投入地去學一次,寫一陣,不是很好嗎?況且“過親則俗,過近則遠”,我們已相處了半年,比較瞭解對方的性格和生活方式,更因爲我的存在而耽誤了不少原本你可用來寫作的寶貴時間,而現在當你我心中各自有進取的目標時,試着彼此放開,給予自由,互相支持着前進,不能不說是明智之舉!倒不如假若我飛累了,滿心疲憊飛回時,你寧靜的港灣是否還會有我的容身之地?……瞧我,班門弄斧地說了一大通。其實,不論在生活上、工作中、感情上,你都擁有比我更豐富的閱歷。我的區區小論,寥寥數語實在令你笑話了!但那畢竟是我的思想深度和寬度,我無須掩飾!
以我的獨立生活能力,你無須大擔心我不能入鄉隨俗,倒是你自己多注意愛護自己的身體,別老作“夜貓子”!
現在的我正爲十月份的大本自考而忙碌。我已決定參加三門課程的考試:《管理會計》、《大學英語》、《高等數學》,兩個月的時間複習三門課,任務對於我不算太輕,我希望明年四月份能參加另四門的考試,六月份便可拿到大本文憑,力爭參加九八奶奶的研究生考試。考試的學校我可在全國範圍內選,不一定非考北京不可的,假如能考上,那以後的路便好走多了,戶口、工作單位都無須考慮太多!說不定可幫你飛離大巴山呢!
想來北京積累一點寫作素材嗎?我可歡迎你的光臨。來感覺一下京城的學習氛圍?其實同你的書房差不多濃郁。還是把上封信的兩句話送給你吧!
路,很漫長,但有盡頭!
愛,在心裏,無盡無休!
揚媚
96、8、13晚於北京
“ 嘟、嘟嘟、嘟,
沉思故國立斜陽,
書卷乍展墨味重。”
我很欽佩和驚奇你的“高效率的辦事能力”,但更多的是理解,一切均在我的預料之中。恭喜你喜得佳人,從此不再寂寞。衷心希望你過得比我好,擁有一份真正的快樂與幸福。
同行的歲月可遇而不可求,它永不重回,你愛想起就想起,你愛忘了就忘了。但讓我納悶的是,既然一切你早已定妥,那又何必再設一個“美麗的陷阱”:“不知能否喚回嬌客”呢?難道僅僅是爲了懲罰本已疲憊不堪的我嗎?我很慶幸一個電話與一張未啓程的火車票讓我從夢魘中驚醒;也很感謝你給我上了人生最深刻的一課:認識了甚麼是虛僞與真實;更明白今後的我該把自己凍成一塊拒絕融化的冰,冷眼看人生;把心靈脩煉成一塊堅硬的石頭,不會再怕疼痛。
細細品味走過的人生道路,才發現人不是隻需要贏,其實輸也是一種人生風景,可能更獨特,更有意味!很高興我這“用青春賭明天”的決定並沒錯!不論壓力與負荷多重,我會更堅定地在北京走我該走的路,讀我該讀的書,決不再輕言放棄。
我已在一家外企作會計助理,工作和生活都很順心。這是我給你的最後的一份禮物,也是一份發自內心的新婚問候!——好好珍惜你所擁有的一切吧!因爲沙灘上拾貝殼的少年收穫的最終只是無奈與孤獨 。
祝你與夫人永遠恩愛、白頭偕老!
祝你事業有成,前途無量!
一位渴望灑脫的女孩
1996、8、28於北京
揚媚的第一封來信是給我的回信,當時我已經離開了廣州,還稱爲“親愛的”,充滿了愛意。可第二封信,就是她聽到在廠裏做車間管理員的表妹給她透露了我與章蘭結婚的假情報後,生氣中寫來的,充滿了怒氣。我看信後,立即回信,把真實情況告訴她,不求她原諒,只希望她瞭解我的真實情況與意圖。
我也理解揚媚的處境。她能夠跟我來信就很不錯了。漸漸地,我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我在計算全廠每位職工的伙食賬時,黎廠長來到成品倉庫。他主動談到廠裏差素質好的管理人才,還批評我道:你回老家這麼久,怎麼不把老師中的優秀人才帶幾個過來。我藉此機會,就談到了羅老師即將來廣州,到時候,我就把她帶進廠裏面試。她滿口答應了,氣色沒有剛纔那麼難看。老黎根本不知道我對他有意見,一是工資問題,時高時低不平穩,二是宿舍的問題,他硬是生硬地塞進來一位古怪的男子進來。當時我還說,要是劉闖住進來,我雙手贊成,他沒有答應。我根本就沒有幫他找人進廠的心情,只是不好開口說出來。
還好,正當我心情不快之時,收到了北方文學藝術研究所創作中心的《聘請通知》:本中心結合你的實際寫作水平,決定聘你爲骨幹創作員,並列入長期培養之列。有關培養細則請閱背面《敬告創作員》一文,並請你積極爲本中心刊物撰稿。落款還有“黃河文學編輯部”等。我開心了,終於有高手來帶我搞文學創作。我立即將簡歷照片和會費68元投遞到創作中心,等待有關證件。這個聯繫人叫夢詩,很有詩意的名字。我這一個中午都沉浸在喜悅中。直到晚上,我正在閱讀新一期《南方週末》時,通知我準備裝車出貨,廠裏對裝車工人的加班待遇由喝飲料改爲喝啤酒,有意見。因爲部分人,包括我都不願意經常喝啤酒。
這個週五中午,我正在看報時,黎廠長帶來一位美女,到成品倉庫尋找漂亮的板帽,這個任務很艱鉅,打開好多袋裝好的成品,費事流汗,一箇中午的睡眠就泡湯了,還不給加班費。要是在車間在,至少算兩個小時的加班。
週六來到了,我終於把八月的伙食賬算完了,輕鬆了許多自那老劉搬進宿舍後,我也在成品倉庫睡午覺了。當天接到清流學校羅老師來電話,說即將來廠面試。去新市寄創作員資料時順便領取了廣州日報編輯部的三十五元稿酬,郵局匯兌工作人員是位姑娘,她主動跟我聊起利用業餘時間寫作文章賺取稿酬的快樂之事。
晚上,還參加了東山區計生委專業人員的優生優育專題講座,姑娘們都說,收穫大,學到了不少知識與生理常識。還希望以後開展更多的活動。我觀看了一會兒電視後,去跳舞,把自己置身於羣衆中。一個多月沒有與這些姑娘們打成一片了,大家都來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