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遜河的夜,溼重如鉛。
快艇劈開黑浪,引擎聲被壓成一道低頻嗡鳴,震得肋骨發麻。
沈濤蹲在後艙,膝壓鈦箱邊緣,指腹仍停在那枚米粒大小的黑點上——它正以0.8秒一次的節奏,微微搏動,像一顆被焊死在鋼板上的活體心臟。
不是自毀裝置。
是信標。
豪哥說“絕對乾淨”,可豪哥沒見過蔣先生埋釘子的手法。
三年前那枚定位釘扎進耳後皮下時,用的就是同樣頻率的微震反饋——僞裝成生理脈動,騙過所有常規掃描。
這枚,是同一套邏輯的復刻:不連電路,不接電源,靠箱體金屬共振供能;信號極弱,卻足以被三海里外、搭載軍用級接收陣列的船隻捕獲。
他沒猶豫。
左手從戰術腰帶夾層抽出一枚鋁殼浮標——洪興“沉河協議”標配,真空密封,內置惰性氣體與聲吶誘餌模塊。
拇指一按側扣,浮標彈開,露出內腔。
他指尖一挑,將那枚黑點輕輕揭下,貼入凹槽,咔噠合蓋。
浮標表面立刻泛起一層啞光塗層,自動吸附水汽,模擬浮游生物熱信號。
阿生沒回頭,只把舵角往右壓了半度。
快艇無聲偏航,斜切向左側一片漂浮漁網區——那是二十年前廢棄的拖網船沉沒點,殘網纏着鏽蝕錨鏈,在水下綿延三百米,常年被潮汐推搡,位置飄忽不定,連海圖都標作“危險緩流帶”。
沈濤起身,將浮標拋出。
它落水無聲,只漾開一圈細紋,隨即被暗流裹挾,緩緩沉向網底。
幾乎同時,右後方三海里處,兩道橘紅尾跡刺破墨色水面,呈V字疾速收攏。
船身修長,喫水淺,舷側印着褪色的“MARITIME SECURITY”字樣——假牌照,真火力。
領頭艇甲板上,馬庫斯單膝跪在榴彈發射器後,夜視鏡片映着遠處快艇尾燈,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他沒喊話。
手指直接扣下扳機。
“砰!”
一枚40mm照明彈呼嘯而出,在沈濤快艇左舷三十米空中炸開。
強光如白晝傾瀉,瞬間撕裂霧氣,將整片水域照得纖毫畢現——更照清了前方三百米處,那一片犬牙交錯的暗礁羣。
阿生瞳孔一縮。
右手猛推油門,左手急打滿舵。
快艇尾部甩出巨大弧線,船身傾斜近四十度,浪花潑上舷窗,又轟然砸落。
照明彈餘光裏,礁石輪廓猙獰浮現,尖銳如齒。
沈濤沒看光,也沒看礁。
他盯着右後方那兩艘快艇的航跡——它們沒減速,反而加速切入,意圖借強光壓制視野,逼阿生在規避中失控撞巖。
“滅燈。”他開口,聲音壓在引擎震顫之下。
阿生左手摸向控制檯下方,拇指一按。
所有航行燈、儀表盤背光、甚至GPS屏幕藍光,瞬間吞沒於黑暗。
快艇像被夜一口咬住,只剩船體破水的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