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那天,山裏的氣溫降到了入冬以來的最低點。
清晨,葉凡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像一把冰刀劃過臉頰。
他打了個寒噤,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裏的石桌石椅上積了厚厚一層白霜,在晨光下閃着細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層鹽。竹子的枝條被凍得硬邦邦的,風一吹,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咔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敲着竹板。
他穿上蘇靈兒給他做的那件灰藍色厚袍,走出門。
腳踩在石階上,滑了一下,他趕緊扶住門框,低頭一看,石階上結了一層薄冰,亮晶晶的,像塗了一層油。他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到練功場。
練功場上一個人都沒有。這麼大的冷天,誰都不想出來。
但葉凡不怕冷,他怕的是停下來。停下來就會想事情,想事情就會心煩,心煩就甚麼都做不了。
不如練劍,練到手臂痠麻,練到大汗淋漓,練到腦子裏只剩下劍光和人影,甚麼都想不起來。
短劍出鞘,劍光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他的《太虛煉體訣》已經按照宗主給的“完整版”重新修煉了半個月,效果很明顯。
肉身強度比之前提升了兩成,靈力的運轉也更加流暢。
但他總覺得差了點甚麼——不是功法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
每次修煉到關鍵處,腦子裏就會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比如現在。他明明在練劍,腦子裏卻想着蘇靈兒。她昨天又沒來找他。以前每天都會來,給他送早飯,送晚飯,陪他說話。
現在三天來一次,有時候五天。來了也是匆匆忙忙的,說幾句話就走。
他問她最近在忙甚麼,她說在跟宗主教修煉。他問她修煉得怎麼樣,她說很好,宗主很耐心,教了她很多東西。
他問她能不能教他,她說不行,這套功法只能水靈體修煉。他就不再問了。
他能說甚麼呢?
宗主對她好,是她的福氣。他應該爲她高興。
但他高興不起來。不是不高興,是……
說不清。
就像一個人站在岸上,看着另一個人在水裏遊,越遊越遠。
他想追上去,但他不會游泳。他只能站在岸上看着,看着那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葉凡。”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凡收劍轉身,看到林動站在練功場入口,懷裏抱着地龍幼崽。
小傢伙長大了不少,已經有半大的狗那麼大了,鱗片在陽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一雙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看到葉凡就掙扎着要下來。
“林師弟?你怎麼這麼早?”
“睡不着。”
林動走過來,把地龍幼崽放在地上。
小傢伙立刻跑到葉凡腳邊,仰着頭看他,尾巴搖來搖去,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葉凡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往他手心裏蹭了蹭。
“它越來越黏你了。”林動說。
“嗯。”葉凡蹲下來,撓了撓小傢伙的下巴。“你最近見過宗主嗎?”
“昨天見過。”林動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簡。“宗主給了我一部新功法,讓我好好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