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人漸漸散了。
孫玄最後一個走出來,站在院子裏。
那間屋的門關着,裏面黑着燈,沒有聲音。
姥爺大概已經躺下了,也可能還坐着,坐在黑暗裏,看着姥姥躺過的地方。
孫玄站在院子裏,看了那扇門很久。
他想過去看看,但忍住了。
姥爺需要一個人待着。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夜,得自己熬。別人幫不上忙。
他轉過身,看見葉菁璇站在屋門口,手裏端着一碗熱水,正看着他。
她沒說話,只是走過來,把碗遞給他。
孫玄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剛好解渴。
他喝完,把碗遞回去,葉菁璇接過來,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站着,靠着樹,看着姥爺那扇黑着的窗。
過了一會兒,葉菁璇輕聲說:“回去睡吧。”
孫玄點點頭,沒說話。
孫玄應了一聲,但沒動。
葉菁璇也沒動,就那麼陪着他站着。
夜風吹過來,棗樹的枝丫搖了一下,又停了。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村子沉在黑暗裏,沉在安靜裏,沉在這個冬天的夜裏。
孫玄站了很久,直到那扇黑着的窗裏,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他鬆了一口氣,轉身對葉菁璇說:“走吧,睡吧。”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進了屋。
燈滅了。
屋子裏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星光透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淡淡的銀白。
隔壁屋裏,傳來大舅和舅媽低聲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甚麼,但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再隔壁,是二舅家的屋,已經沒了聲音。
堂屋那邊,孫母和大姨還在收拾,偶爾傳來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響,和壓低了的話語聲。
孫玄躺在炕上,睜着眼睛,看着頭頂的房梁。
房梁是木頭的,年頭久了,被煙燻得發黑,上面掛着一串紅辣椒,還有幾辮子蒜。
姥姥每年秋天都要曬辣椒,穿成串,掛在房樑上。
她說,冬天喫辣的熱乎。
辣椒還在,人沒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想姥姥,想姥爺,想小時候的事,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