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熊揉着被硬糖砸中的腦袋,看清葉白和伊蕾娜身上沾着的,眉頭皺成個疙瘩,粗聲粗氣地說:“你們是外鄉人吧?俺這迷霧林可不是隨便能闖的,前兩天剛掉過冰雹大的杏仁酥,砸壞了俺半窖的蜂蜜呢!”
伊蕾娜從斗篷兜裏掏出把裹着彩糖粒的,朝它舉了舉:“我們是路過的旅人,不是故意闖進來的。這個給你喫?比香腸甜哦。”
熊的鼻子動了動,視線黏在上,喉結滾了滾,卻還是梗着脖子:“俺纔不稀罕甜膩膩的玩意兒!俺是這片林子的守護者,得問清楚你們的來歷。”話雖如此,它的爪子卻悄悄往地上那半根香腸挪了挪,腳尖把香腸往自己這邊勾了勾。
葉白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它褂子上沾着的麪包屑:“守護者平時就靠樹上的香腸充飢嗎?”
熊的耳朵尖紅了,嘟囔道:“這林子邪門得很,開春長麪包樹,入夏結烤肉串,到了秋天,連石頭縫裏都能冒出醃黃瓜。俺不喫這些,難不成啃樹皮?”它忽然想起甚麼,猛地一拍大腿,“糟了!俺晾在石頭上的果醬還沒收呢,別被這糖雨泡壞了!”
說着它轉身就往山坡後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粗聲喊道:“你們別亂走!這裏的霧會騙人,昨天有個南瓜滾進霧裏,再出來就變成會跑的南瓜燈了!”
伊蕾娜和葉白對視一眼,還是跟了上去。穿過一片掛滿糖葫蘆的灌木叢,眼前出現個用藤蔓搭的小窩棚,棚子下的石板上果然擺着十幾個陶罐,裏面盛着橙黃的橘子醬、深紅的樹莓醬,被雨撒上了層薄薄的糖霜。
熊手忙腳亂地用粗布蓋住陶罐,看見他們跟來,也沒再驅趕,只是悶頭把掉在地上的香腸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草屑就往嘴裏塞。
“這林子到底是甚麼地方?”葉白蹲下身,看着腳邊一朵正在慢慢融化的,“爲甚麼會有這麼多食物?”
熊嚼着香腸,含糊地說:“老一輩的熊說,這裏以前是個甜點師的花園,他去世後把魔法都留在了土裏。剛開始只是長出些小餅乾,後來越來越奇怪,連天上都開始掉喫的了。”它指了指窩棚角落堆着的木桶,“俺去年攢了一整年的麥芽糖,結果上個月下了場啤酒雨,全給衝成糖水了。”
話音剛落,天上的雨忽然停了。一陣風吹過,帶着股濃郁的黃油香,遠處的霧靄裏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熊的耳朵豎了起來,警惕地望向聲音來處:“壞了,是鐵皮糖人醒了。它們最愛搶俺的果醬,上次還把俺藏的松果糖偷了個精光!”
伊蕾娜順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見霧中走出幾個半人高的影子,渾身閃着金屬光澤,仔細一看,竟是用鐵皮焊成的人形,關節處還沾着沒融化的硬糖,手裏拎着鏽跡斑斑的小鐵桶,正“咔嗒咔嗒”地朝這邊走來。
“它們要幹甚麼?”伊蕾娜握緊了腰間的短杖。
熊往窩棚後縮了縮:“搶喫的!它們的鐵皮肚子能裝下三陶罐果醬呢!”
葉白忽然注意到鐵皮糖人腳下的草地——那些被雨淋溼的草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黃,像是被糖漬醃過一般。他心裏一動,拉了拉伊蕾娜的衣袖:“它們好像怕水?”
話音未落,領頭的鐵皮糖人已經走到近前,它歪了歪鏽跡斑斑的腦袋,伸出鐵爪就去抓石板上的果醬罐。熊急得嗷嗷叫,卻不敢上前。
伊蕾娜忽然想起甚麼,從斗篷裏掏出個水囊——那是他們出發時灌滿的清水。她對準鐵皮糖人的關節處潑了過去,只聽“滋啦”一聲,硬糖黏住的關節瞬間鬆動,鐵皮糖人踉蹌了一下,竟往後退了半步。
“真的有用!”伊蕾娜眼睛一亮。
熊也反應過來,抱起一個空陶罐就往溪邊跑,回來時罐子裏裝滿了水,學着伊蕾娜的樣子朝鐵皮糖人潑去。混亂中,不知是誰碰倒了裝橘子醬的陶罐,橙黃的果醬潑了鐵皮糖人一身,黏住了它們的鐵爪。
“嗷嗚!”熊趁機撲上去,一把抱住領頭糖人的鐵皮腰,竟把它撞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天上忽然又開始“下雨”,這次掉下來的卻是一顆顆圓滾滾的彈珠糖,砸在鐵皮糖人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葉白抬頭一看,只見剛纔那幾朵粉色雲朵不知何時又飄了回來,邊緣正不斷往下掉着彈珠糖。
“這天氣是幫哪邊的?”伊蕾娜一邊躲閃彈珠糖,一邊用水囊繼續潑向鐵皮糖人。
混亂中,鐵皮糖人們被果醬黏住了爪子,又被彈珠糖砸得東倒西歪,終於“咔嗒咔嗒”地退回了霧裏。
熊喘着粗氣癱坐在地上,看着滿地的果醬和彈珠糖,忽然“噗嗤”笑了出來:“還是頭回打贏它們!多虧了你們。”它爬起來,從窩棚裏翻出個油紙包,遞過來,“這個給你們,俺攢的榛子糖,比頂餓。”
油紙包裏的榛子糖裹着金箔紙,剝開後露出深棕色的糖塊,咬一口滿是堅果香。伊蕾娜剛含進嘴裏,就聽見遠處傳來隆隆的雷聲,不是沉悶的轟鳴,而是帶着股焦糖味的“咕嚕”聲。
熊的臉色變了:“不好,是焦糖閃電要來了!那玩意兒掉下來能把石頭都烤化,咱們得去山洞口躲躲!”
它說着就往山坡後的巨石跑去,葉白和伊蕾娜對視一眼,趕緊跟上。跑過那片掛滿香腸的樹林時,伊蕾娜瞥見剛纔那隻灌木上的烤雞,不知何時竟長出了兩對翅膀,正撲騰着想要飛起來。
“這地方果然越來越奇怪了……”她小聲嘀咕着,加快了腳步。
等到三個人跑到山洞裏面躲好之後纔有閒心下來閒聊
“話說你叫甚麼名字啊?”
熊正用爪子拍掉身上沾着的彈珠糖,聽見伊蕾娜的話,爪子頓了頓,甕聲甕氣地說:“俺叫憨夯,俺娘說這名字好養活。”它指了指洞口一塊被燻得發黑的岩石,“以前俺爹在的時候,說這山洞是老甜點師藏工具的地方,你看那石頭上的黑印,都是烤餅乾的爐子燻的。”
葉白湊近看了看,岩石上果然有圈規整的焦痕,邊緣還沾着些暗紅色的糖渣,摸上去硬硬的,像凝固的糖漿。“你們一直住在這林子裏?”
“嗯,”憨夯往火堆裏添了塊木頭——那木頭燒起來竟帶着股焦糖味,“俺家祖輩都守着這片林子。以前還好,天上掉的都是軟乎乎的糖糕,自從十年前那場巧克力泥石流之後,啥怪天氣都來了。”它忽然壓低聲音,“俺偷偷告訴你們,那泥石流衝出來個亮晶晶的東西,像塊大冰糖,埋在西邊的沼澤裏,打那以後,鐵皮糖人就開始到處亂逛了。”
伊蕾娜啃着榛子糖,眼睛亮起來:“大冰糖?難道是魔法核心之類的東西?”她在旅行中聽過不少關於古代魔法器物的傳說,總覺得這林子裏的怪事定有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