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圖所化的浩瀚清光,如九天銀河垂落,牢牢壓制着翻騰不休的幽冥血海,將那滔天的兇戾污穢之氣暫時鎮住,硬生生在無邊孽浪中,爲趙公平等人開闢出一條相對“平靜”的通道。
就在這清光與血光僵持、道韻與魔煞激烈碰撞的戰場邊緣,另一道磅礴仙光自三十三天外倏然而至。
這道仙光色澤純正,玄妙深邃,帶着玉清仙法特有的秩序、威嚴與正統氣息,與太極圖的清靜無爲、誅仙劍陣的殺伐凌厲迥然不同,卻又同樣蘊含着撼動乾坤的偉力。
仙光斂去,露出其中一道道氣息強橫、仙風道骨的身影。
爲首者,正是闡教上仙,擊金鐘首仙,廣成子!
他面容清癯,神色冷峻,眉宇間慣有的威嚴之下,藏着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
目光掃過那被太極圖清光籠罩的血海核心,又掠過嚴陣以待的趙公平及其身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截教面孔,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封神舊怨,道統之爭,豈是輕易能夠抹平?
然魔劫當前,洪荒傾覆之危迫在眉睫,縱有萬般不願,亦不得不來。
他手中持着一杆三角小旗,旗面呈溫和杏黃色,看似樸實無華,唯有旗面上以大道符文繡就的玉清仙籙隱隱流轉着玄奧光華。
此旗甫一出現,周遭躁動的天地靈氣便爲之一定,隱隱與那太極清光、誅仙劍意形成鼎立之勢。
正是玉虛宮至寶,先天五方旗之一,主中央戊己之土,號稱“執旗立於頭頂,先立不敗之地”的防禦至寶——玉虛杏黃旗!
廣成子身側,站着面帶和煦笑容的雲中子。這位闡教有名的福德之仙,此刻雖笑容可掬,眼神卻精明透徹,飛快地掃視着戰場環境,評估着各種可能的需求。
他懷中抱着一個看似尋常的寶囊,但鼓鼓囊囊,靈韻內蘊,明眼人都知,這裏面定然裝滿了這位煉器大師壓箱底的各類破魔奇寶、高階符籙、一次性陣盤,堪稱一座移動的玉虛寶庫。
他的存在,對於大規模戰爭的輔助與後勤而言,意義非凡。
稍後一步,銀甲玄氅,額生豎眼,神色冷峻而戰意內斂的清源妙道真君楊戩卓然而立。
他並未多言,只是冷靜地觀察着前方那片被清光與血海分割的詭異戰場,額間豎眼開闔間,隱有神光流轉,似乎在分析着血海魔氣的流動與薄弱之處。
他身後,梅山六聖——康安裕、張伯時、姚公麟、李煥章、郭申、直健,皆披甲執銳,煞氣凝練。再後方,是一千二百名沉默無聲、紀律嚴明、周身纏繞着血火氣息的草頭神道兵!
這支力量雖非玉虛宮嫡傳,卻是楊戩自封神之後,於三界征伐中親手錘鍊出的精銳,最擅結陣而戰,清剿掃蕩,正是應對眼下這種複雜局面的利器。
廣成子上前一步,目光先是與遠處維持太極圖的玄都大法師隔空交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即轉向趙公平,打了個標準的道家稽首,聲音平穩卻帶着天然的疏離感,朗聲道:
“奉掌教師兄法旨,幽冥血海魔劫,關乎洪荒衆生安寧,非一教一派之私事。吾玉虛一脈,承天應命,亦不能坐視魔氛肆虐,荼毒蒼生。”
他話語一頓,特意加重了語氣,清晰有力地宣告:“特命吾等前來,於此血海戰場外圍佈防,阻截血海魔物外逃流竄,清剿可能之漏網之魚,並嚴密防備魔祖羅睺其他爪牙,趁機襲擾洪荒陽間各界,以固根本!”
“外圍佈防”、“防備襲擾”,寥寥數語,已然將闡教在此次聯合行動中的定位和職責範圍劃得清清楚楚:他們是策應,是輔助,是維持大局穩定、防止災難擴散的屏障,而非與截教衆人並肩深入血海核心去正面死戰。
他們帶來的最強之寶杏黃旗,亦是防禦至寶,完美契合此戰略,既展現了力量與支持,又涇渭分明地保持了距離。
雲中子隨即上前,笑容溫和,語氣比廣成子稍顯圓融,補充道:“趙公平道友,諸位截教道友,貧道不才,攜了些許平日裏煉製的破魔之物,或可對血海滋生之魔物有所剋制,亦可助廣成子師兄穩固防線,略盡綿薄之力。”
他輕輕拍了拍那鼓囊囊的寶囊,雖未明言,但無人敢小覷這裏面所藏之物的威力。
楊戩抱拳,向趙公平及玄都大法師方向行禮。然而,他的目光卻與趙公平身後的袁洪、孫悟空不期而遇。
袁洪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桀驁與挑釁,昔日梅山舊怨,封神爭鋒,彷彿就在昨日。
孫悟空則嘿嘿一笑,將金箍棒從耳中掏出,在手中掂了掂,火眼金睛中戰意升騰。
若非時機不對,場合特殊,這幾位脾性相沖又實力相當的“老熟人”,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尋個由頭做過一場。
趙公平將闡教衆人的姿態盡收眼底,對廣成子話語中的疏離與劃界並不意外,亦不以爲忤。
元始天尊能點頭派出廣成子持杏黃旗前來,除了顧全大局,未必沒有存着與人教一般的心思,既要出力,也要掌控局面,更要明確界限。
眼下局面,闡教能不背後掣肘,實實在在穩住後方,清除隱患,已是難得的助力。
他面色平靜,亦回了一禮,言辭簡潔卻直指核心:“有勞廣成子道友,雲中子道友。後方及外圍安危,便託付諸位了。”
一句話,點明瞭彼此分工:截教主攻破魔,闡教主守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