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佛心難渡!淨土悲歌(一) (1/2)

血海翻波,煞氣盈天。

與闡教那金蓮萬朵、仙光沖霄、防線森嚴的景象截然不同,在戰場的另一側邊緣,景象唯有“淒涼”二字可以形容。

這裏沒有驚天動地的殺伐之氣,沒有嚴整肅殺的仙家軍陣,唯有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金色佛光,在無邊血煞怨氣如同億萬兇魂咆哮衝擊的驚濤駭浪中,頑強地閃爍着。

那佛光,黯淡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被那濃郁的、幾乎化爲實質的黑暗徹底吞噬。

佛光的核心,是跌坐於一朵虛幻九品蓮臺之上的旃檀功德佛——唐僧。

自血海爭鬥驟起,牽動三界,他與坐騎金翅大鵬雕之間的羈絆也暫時鬆動,得以抽身。既是自身宏願驅使,亦有兩位佛母跨越虛空傳來的微弱指引,這位以慈悲堅韌着稱的佛祖,終究還是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這片連金仙都望而卻步的絕地。

他身上的錦斕袈裟早已失了寶光,變得破舊不堪,沾染着幽冥特有的死寂塵埃與無形無質、卻時刻侵蝕心神的怨念穢氣。

他面容悲苦,眉頭緊鎖,原本豐潤的臉頰深深凹陷,透着一股耗盡心力、油盡燈枯般的憔悴。那是理想與殘酷現實劇烈碰撞後,留下的深刻烙印。

他雙手合十,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乾裂的嘴脣不斷開闔,一遍又一遍,執着地誦唸着《金剛經》、《心經》等佛門典籍。

聲音早已沙啞,甚至帶着血絲摩擦的質感,但那語調中的虔誠與不容置疑的堅持,卻穿透了血海的喧囂,清晰地迴盪在這一小方天地。

在他身後,是僅存的寥寥數位羅漢與比丘。他們同樣形容枯槁,僧衣襤褸,周身佛光黯淡得如同螢火。

其中一位羅漢的手臂甚至纏繞着淡淡的黑氣,那是被血海魔物所傷後,魔氣侵蝕的痕跡,他正以自身微末佛法苦苦壓制,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盤膝而坐,環繞着唐僧,同樣竭盡全力,將體內殘存的、微不足道的佛法修爲,毫無保留地注入那搖搖欲墜的聯合佛光之中。

他們試圖以此度化血海中那無窮無盡、在痛苦中永恆咆哮的怨魂,平息那足以湮滅一切靈智的滔天戾氣。

“南無阿彌陀佛——!”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執着,方得解脫——!”

悲憫而宏大的誦經聲匯聚成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力量,化作一道道細小的金色“卍”字佛印,如同逆風飛揚的蒲公英種子,又似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飄向那翻騰不休的暗紅血海。

這些蘊含着佛門清淨、超脫意味的符文,落入血海最邊緣的區域,確實產生了一些微小的效果。

一些最爲弱小、剛剛因大戰震盪而逸散出來、靈智懵懂的遊魂,被這佛光一照,猙獰扭曲的面容會出現片刻的僵直,眼中瘋狂的血色稍褪,閃過一絲茫然,彷彿憶起了早已遺忘的、作爲“人”時的些許溫暖碎片。

一位年輕比丘看到此景,黯淡的眼中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光。

然而,這光瞬間便熄滅了。

幽冥血海,乃是自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以來,洪荒天地間所有隕落生靈之污血、無盡負面情緒、億萬罪業業力的最終匯聚與沉澱之地!

歷經無量量劫的積累、發酵、蛻變,其兇戾、怨毒與污穢早已深入本源,成爲了某種近乎大道法則般的恐怖存在!

唐僧與他們這寥寥數人殘存的佛門力量,與之相比,簡直渺小得可憐!如同浩瀚星海中的一粒塵埃,如同試圖以一瓢清水去澆滅焚盡世界的魔火!

“吼——!”

“殺!恨啊——!”

那些剛剛得到片刻安寧的弱小遊魂,甚至連一聲完整的佛號都來不及聽完,轉瞬間就被周圍更加濃郁、更加狂暴的血煞怨氣重新席捲、吞噬、同化!

它們發出比之前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嘶嚎,眼中那一點點短暫的清明被更深沉、更徹底的黑暗與怨恨所取代,徹底淪爲了血海的一部分。

至於血海深處那些強大的阿修羅戰士、被冥河老祖以無上魔法煉化的兇戾血魔,對於這邊緣地帶微弱的佛光,更是連一絲興趣都欠奉。

偶爾有幾頭被戰鬥餘波掀飛、靈智低下的血海魔物循着“生魂”氣息本能撲來,尚未靠近,那攜帶來的腥臭血氣與混亂魔念衝擊,就讓那位受傷的羅漢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色血液,幾位修爲最弱的比丘更是身形劇震,誦經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爲甚麼……爲甚麼會這樣?”那位年輕的比丘終於承受不住,他看着眼前地獄般的景象,感受着佛法那如同螳臂當車般的無力,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腔,信念的支柱正在寸寸崩塌。

“我佛……我佛不是慈悲無量,普度衆生嗎?爲何……爲何連這血海一角都度化不得?”

另一位年長些的羅漢聞言,閉目長嘆一聲,臉上滿是苦澀,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唐僧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止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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