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平臺之上,戰況已臻白熱。
太極金橋定住八方秩序,陰陽二氣流轉,不斷消磨着混沌鐘的抵抗;盤古幡揮灑,開天氣刃撕裂混沌,一道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在混沌鐘的防禦壁壘上閃現、又被其磅礴力量急速修復。
混沌鍾獨抗兩大開天至寶,玄黃光芒如怒海孤燈,鐘聲急促而憤怒,顯然已傾盡全力。
元始天尊攻勢如潮,每一道開天氣刃都讓混沌鐘的防禦光幕劇烈搖曳,他眼中厲色閃爍,已然將這件至寶視爲囊中之物,只待其防禦破碎,便可施展雷霆手段收取。
然而,就在這攻守雙方皆傾注全力的關鍵時刻,一直與準提並肩而立、看似在爲師弟護法的接引道人,動了。
他並未如元始那般氣勢洶洶,也未如老子那般以大勢壓人。
他那張慣常帶着悲苦之色的臉上,此刻卻流露出一種奇異的寧靜與空靈。
只見他雙手緩緩合十於胸前,口脣微動,無聲的經文似已響起。
首先顯現異象的,是他周身。
一面色作純青、蓮臺紋路的寶旗自其頭頂浮現,正是那先天五方旗之一,主防禦,能寧心靜氣,諸邪避退的——東方青蓮寶色旗!
寶旗展開,灑下濛濛青色光輝,將他與身旁的準提道人籠罩其中,形成一個相對獨立、不受外界狂暴能量過多幹擾的清淨領域。
有青蓮寶色旗護身,接引道人似乎徹底放下了對外界的戒備。
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的氣息陡然變得縹緲、虛幻起來。
一股無形無質,卻帶着極致安寧、引人沉淪、彷彿能直達衆生夢境本源的奇異道韻,以他爲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這股道韻並非針對物理層面,也非法力衝擊,它繞過那激烈交鋒的太極圖、盤古幡與混沌鐘的力量場,如同最輕柔的月光,又如最纏綿的蛛絲,緩緩地、執着地,向着那正全力抵抗兩大至寶的混沌鍾籠罩而去。
這正是接引道人苦修無數元會,賴以成聖的根本大法之一——夢中證道之法!
此法不主殺伐,不重防禦,專攻心神,引人入夢,於那虛幻夢境之中,潛移默化,渡化生靈,亦可煉化萬物!
此刻,他便欲以此法,趁混沌鐘被老子與元始牽制住絕大部分力量與心神之際,將其靈性拉入他構築的“夢境”,於無聲無息間,完成煉化!
“南無阿彌陀佛……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接引道人的意念,如同最溫柔的催眠曲,伴隨着那無形的夢之道韻,絲絲縷縷地滲透向混沌鍾。
那夢之道韻接觸到混沌鍾周身的玄黃光芒與狂暴鐘聲時,並未引發激烈的對抗。
玄黃光芒依舊在抵擋開天氣刃,鐘聲依舊在衝擊太極金橋,但一種極其隱晦的“睏意”,卻如同最細微的塵埃,開始試圖附着在混沌鍾那高度凝聚的靈性之上。
混沌鐘的震顫,似乎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細微的凝滯。
那急促的鐘聲,某個音節彷彿拖長了一絲,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慵懶?
它那全力運轉、抵抗外敵的靈性核心,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極淡的薄紗,思考的速度,對外界危險的感知,都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延遲。
接引道人閉目立於青蓮寶色旗的光輝中,面色依舊疾苦,但嘴角卻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彷彿看到獵物正一步步走入陷阱的弧度。
他的神念,已然順着那夢之道韻,開始嘗試構築一個針對混沌鍾靈性的、無比真實的“夢境”。
在那個無形的夢境裏,或許不再是這破碎死寂的歸墟戰場,而是一片祥和寧靜、充滿禪唱佛音的極樂淨土。
混沌鐘不再是受人爭奪的至寶,而是被無數佛子虔誠供奉、安然懸浮於八寶功德池上的鎮教聖物,享受着無邊氣運與安寧……
他要讓混沌鐘的靈性,在不知不覺中認同這個“夢境”,習慣這種“安寧”,從而放鬆對外界的抵抗,甚至主動接納他的煉化!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而危險的較量,發生在精神與道韻的層面,遠比純粹的力量對轟更加兇險,一旦靈性沉淪,便再難甦醒,徹底成爲他人掌中之物!
“嗯?!”
正在全力揮動盤古幡的元始天尊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
他感覺到,混沌鍾抵抗他開天氣刃的力量,雖然依舊磅礴,卻似乎少了一絲之前的“靈動”與“精準”,更象是一種本能的、程序化的反應!
彷彿其核心的“注意力”,被甚麼東西分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