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聲浪裏,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報警”,尖銳的聲音刺破了辦公室的嘈雜。
李主任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身後的藤椅上。
雙手撐着桌面,嘴裏還在喃喃自語,翻來覆去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劉鵬聽到“報警”兩個字,臉色瞬間灰敗如土,腿肚子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胡亂地抓着張建國的褲腳,聲音裏帶着哭腔。
“張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李主任讓我乾的,是他給我錢讓我去撞李梅的,你饒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坐牢啊。”
他的哭喊像是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門口記者們的憤怒,議論聲更甚,相機的閃光燈亮得越發密集,將李主任和劉鵬的醜態照得纖毫畢現。
周芷蘭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這一幕,手指緊緊攥着相機,指腹摩挲着冰涼的機身,心裏卻像是燃起了一簇火,那是壓抑了許久的憋屈終於得以釋放的灼熱。
沒過多大會兒,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報社大院的寧靜。
這動靜也吸引了更多辦公室的職工,紛紛朝着這邊聚攏過來,擠在走廊上,踮着腳尖往裏張望,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作響。
兩名穿着藏藍色警服的警察快步走進辦公室,腰間的警棍隨着步伐輕輕晃動,臉上帶着嚴肅的神情,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場面,沉聲開口。
“誰報的警?這裏發生甚麼事了?”
張建國上前一步,從兜裏掏出那張黑白照片,又指了指茶几上的菸酒和信封,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周芷蘭也適時遞上自己的相機,將剛纔拍下的照片一張張展示給警察看。
李主任還想掙扎着辯解,可劉鵬已經徹底破防,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從收受德月樓的好處,到指使自己撞傷李梅,再到強行撤回報道,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明明白白。
警察聽完,臉色愈發凝重,對視一眼後,拿出手銬,“咔嚓”兩聲,分別銬住了李主任和劉鵬的手腕。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李主任渾身一顫,他像是瘋了一樣掙扎起來,嘴裏嘶吼着。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報社主任,我認識你們局長,你們放開我!”
“老實點!”警察厲聲呵斥,用力將他的胳膊扭到身後,推着他往門口走去。
劉鵬則是癱軟着身子,被警察架着,一路哭嚎着,狼狽不堪地穿過圍觀的人羣,消失在走廊盡頭。
警察臨走前,又轉頭看向周芷蘭,語氣緩和了幾分。
“這位同志,麻煩你通知一下李梅同志,讓她也到派出所去一趟,配合我們做個筆錄,畢竟涉及到人身傷害,需要她指認。”
周芷蘭連忙點頭應下,目送着警察的身影遠去,懸着的心終於緩緩落了地,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熱。
辦公室裏的記者們還沒散去,看着茶几上那些菸酒和信封,臉上滿是憤慨。
有人忍不住啐了一口,罵了句“活該”,也有人開始低聲討論,要寫一篇深度報道,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公之於衆,還李梅一個公道,也還報社一個清白。
張建國拍了拍周芷蘭的肩膀,語氣裏帶着一絲欣慰。
“好了,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交給警察和上級部門處理吧。”
周芷蘭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嘴角終於揚起一抹久違的笑容,連日來的陰霾彷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沒過多久,李梅就匆匆趕到了報社。
她拜託自己的鄰居推着她到報社來,看到茶几上的狼藉,又聽周芷蘭說了事情的經過,眼眶瞬間紅了。
她嘴脣動了動,眼含熱淚,半天沒說出話來。
隨後,李梅便跟着周芷蘭一起去了派出所,配合警察做筆錄。
面對劉鵬的指認和那些確鑿的證據,李梅沒有絲毫慌亂,條理清晰地陳述了自己被撞的經過,以及自己採訪德月樓的種種細節,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證據鏈完整,當事人供認不諱,這件事很快就有了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