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風雪卷着冰碴子,刮在臉上,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思緒,不可抑制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在老家時,爹孃的眼裏只有幾個哥哥和弟弟,讀書識字,那是男娃纔有的福分。
她只能在窗外偷偷地聽,靠哥哥們回來後的分享,以及自己一個人用小樹枝在無人注意的泥地上,一遍遍地划着那些陌生的字,這才掌握了許多知識。
後來,鬧饑荒了。
家裏實在揭不開鍋。
爹孃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嫌棄,而是一種讓她從骨子裏發冷的盤算。
他們要把她賣給鄰村那個瘸腿的老頭,只爲換回半袋能活命的糧食。
要不是她機靈,半夜偷偷跑了,這會兒,不知道還在哪個角落裏受着怎樣的折磨。
她一路要飯,從餓殍遍野的中原,逃到了這冰天雪地的長白山下。
公社領導看她可憐,又識得幾個字,才讓她在小興鎮落下腳,當了個民辦老師。
總算是有了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鎮子上的人,除了公社的領導,大部分人看着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不舒服。
那些投來的善意,似乎都帶着鉤子。
有的人對她噓寒問暖,可眼睛裏卻藏着不加掩飾的慾望。
只有今天。
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給她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目的的善良。
他把她從雪地裏揹回來。
他爲她燒火做飯。
他拿出那麼珍貴的雞蛋,卻說得雲淡風輕。
最後,他甚至連一個可以讓她報答的機會都不給,就那麼幹脆地走了。
連名字都沒留下來。
女人想着想着,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這世間難得的真情,令她無比動容。
這時,不遠處,一道人影冒了出來。
那人影吊兒郎當的,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王老師,剛纔從你屋裏出來那人是誰?”
王老師正是鎮上大多數人對女人的稱呼。
王老師扭頭看見來人,那張剛剛還帶着感動的臉上,瞬間覆滿了厭惡。
“關你啥事。”
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就想回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