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木匠看着楊綵鳳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臉上又是雪又是淚,棉襖也刮破了,一隻腳上還沒了鞋,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愣住了。
“咋回事啊?發生甚麼了??”
楊綵鳳已經緩過一口氣,一想到剛纔那幾頭狼,她就嚇得一哆嗦,指着院子外面,聲音都還是抖的。
“狼!外面有狼!好幾頭!”
“狼?”張木匠嚇了一跳,脖子一縮,趕緊探頭往院外瞅。
外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只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從遠處走過來。
“狼都跑了,是建業開槍把它們嚇跑的!”楊綵鳳解釋道。
話音剛落,李建業就走進了院子。
他手裏還提着那杆老獵槍,臉上帶着關切的神色。
“沒事吧?沒傷着哪兒吧?”
楊綵鳳看見李建業,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心裏的恐懼頓時消散了大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沒事,沒事,多虧了你啊建業,要不是你,我今兒個就得餵了狼了!”
她說着,就想從地上爬起來,可腿軟得跟麪條似的,試了幾次都沒站穩。
“建業,你……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家去?”楊綵鳳喘着氣,帶着哭腔央求道,“我不敢一個人走,我怕……”
她一想到要再走一遍那黑漆漆的小路,就感覺渾身發冷。
“這……”李建業皺起了眉頭,面露難色,“不是我不送你,那幾頭狼只是被槍聲嚇跑了,沒打死,這黑燈瞎火的,誰知道它們是不是就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等着咱們呢?”
他晃了晃手裏的獵槍:“我這槍沒幾發子彈了,剛纔又用了一發,萬一再碰上,我可護不住你周全。”
楊綵鳳一聽就急了。
“那咋辦?我總不能在他家過夜吧?”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張木匠,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緊接着,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
“不對啊建業,我可聽說了,上次鬧狼災,你一個人就幹翻了一整個狼羣!這幾頭小狼崽子,還能難住你?”
她語氣裏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催促:“你可是咱們村的打獵能手,這點小事肯定能解決,你快點,把我送回供銷社就行,那兒屋子結實,我在那也比在這兒強。”
她現在是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兒多待,更不想跟張木匠扯上甚麼關係。
李建業聽了,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像十分爲難的樣子。
“此一時彼一時啊,上次是它們在明,我在暗,這次情況不一樣。”
他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捨命陪君子,送你一趟,不過咱們得說好,路上千萬跟緊了,要是真出啥事,我可不一定顧得上你。”
“哎哎,我肯定跟緊你!”楊綵鳳一聽他答應了,立刻喜出望外,掙扎着扶着牆站了起來。
李建業在前頭帶路,楊綵鳳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張木匠不放心,也跟在最後面,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兩人剛走出院門沒幾步遠,周圍的黑暗裏,忽然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嗷嗚——”聲。
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陰森森的,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意味。
緊接着,左邊的小路盡頭,右邊的牆角陰影裏,一雙雙墨綠色的光點再次亮了起來,忽明忽暗,死死地盯着他們。
“狼,狼又來了!”楊綵鳳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直接就往地上出溜。
李建業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住,同時端起獵槍,做出警惕的姿態,對着黑暗中低喝:“別過來!”
楊綵鳳被他架着,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牙齒咯咯作響,看着那些越來越近的綠光,魂兒都快嚇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