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師傅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那股子心疼孫子的勁兒,讓趙誠聽了心裏也跟着不是滋味。
他也是當爹的人,自家孩子也還小,那種爲了孩子甚麼都願意付出的心情,他太懂了。
“高師傅,你放心!”趙誠重重地一拍胸脯,把這事兒攬了下來,“我跟你說,就這兩天,最多不超過一個禮拜,票肯定能到手,到時候我讓人通知你來拿!”
高師傅聞言,臉上那緊繃的褶子終於舒展開了些,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那就勞煩趙廠長您了,我……我這……”
“嗨,跟我客氣啥!”趙誠大手一揮,很是不以爲意。
他給高師傅倒了杯水,推過去,自己也坐了下來,腦子裏卻忽然轉過一個彎兒來。
“欸,不對啊高師傅。”趙誠忽然想起了甚麼,看着他,“我記得您上次不是已經託我弄了彩電票嗎?那時候您可是鉚足了勁兒要給小孫子整個最好的,怎麼這會兒……又要黑白電視的票了?”
他好奇地問:“那彩電……是沒買着?”
一提起這個,高師傅剛緩和下來的臉色,瞬間又垮了下去,端起茶杯的手都頓了頓。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裏充滿了無奈和憋屈。
“別提了,趙廠長。”
高師傅擺了擺手,像是要把一肚子的火氣給扇出去,“那彩電票,託您的福,票是弄着了,可……唉!”
他一連嘆了好幾口氣,才接着說:“前段時間,我家老婆子拿着票,揣着攢了大半輩子的錢,領着我那孫子就去百貨大樓了,想着給孫子趕緊買回來。”
“結果你猜怎麼着?去的時候,那售貨員說,就剩最後一臺了!”
“就在我們家老婆子跟售貨員說話,準備交錢開票的時候,斜刺裏衝出來一個年輕人,二話不說,直接把一張票拍在櫃檯上,指着那臺彩電就說他要了!”
趙誠聽到這,眉頭就皺了起來:“插隊?這麼不講究?”
“何止是插隊啊!”高師傅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凡事都得講個先來後到,聽我們家老婆子說,這臺電視她都已經跟售貨員說好了,正準備付錢呢。”
“結果那小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從兜裏掏出一沓‘大團結’,往櫃檯上一摔,牛氣沖天地跟售貨員說要買。”
“我當時聽着就火了,我說這小同志怎麼不講道理?”
高師傅越說越氣,臉都漲紅了:“我老婆子氣不過,就跟他理論了幾句,結果那小子嘴巴還不乾淨,說老東西磨磨唧唧的,買不起就別佔着茅坑不拉屎!”
“那小子長得壯實,我們家老婆子帶個孩子,也不敢跟他爭……”
“甚麼?!”
趙誠聽完高師傅的描述,“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股火直衝腦門。
“這他孃的還有王法嗎?!光天化日之下,還能有這種事?!”
趙誠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兩步,氣得牙癢癢。
“那孫子叫啥名?哪個單位的?您告訴我,高師傅,我現在就找人收拾他去,在縣裏,還沒人敢這麼欺負咱們鋼鐵廠的工人!”
看到趙誠這副火冒三丈的樣子,高師傅心裏既感動又無奈,連忙擺手讓他消消氣。
“趙廠長,您先坐,先坐,爲這事兒生氣不值當。”
他苦笑了一下,“那小子橫得很,最後那電視……還是讓他給買走了。”
“我那老婆子,當場就氣得不行,回家躺了好半天,我那小孫子,本來滿心歡喜地等着看電視呢,結果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孩子回到家飯都沒喫,委屈得不行。”
“操!”
趙誠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晃了出來。
“這也就是我當時不在場,我要是在,非得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爲甚麼這樣紅!甚麼玩意兒!”
他氣得呼呼喘着粗氣,彷彿自己就在現場一樣。
對高師傅,是不是發自內心地敬重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師傅是廠裏的技術支柱,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