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誠和梁縣長的表情,就跟那年頭黑白電視機突然沒了信號一樣,卡頓,僵硬,充滿了雪花般的錯愕。
李建業?
打人的是李建業?!
趙誠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院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再扭頭看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幾個廠裏職工。
這……這他孃的甚麼跟甚麼啊?
他今天剛跟高師傅在廠裏聊過,說有個囂張跋扈的人搶他電視機,他當時還想着是哪個地痞流氓,盤算着要不要找派出所的同志打個招呼,好好敲打敲打。
結果呢?
結果這個“囂張跋扈”的人,就是他認識了十年,時不時還要上門求醫問藥的李建業!
趙誠自然是非常信任李建業,知道李建業不會莫名傷人。
但高師傅也是廠裏的核心人員。
趙誠看看李建業,又看看高師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另一邊,梁縣長心裏的震驚絲毫不比趙誠少。
他作爲一縣之長,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當街鬥毆、影響極壞的場面,他剛纔那一聲怒喝,是真帶了火氣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聚衆鬧事”的主角,竟然是李建業。
是那個正在醫治他身上頑疾、被他引爲知己的李建業,是那個多次救了他媳婦的恩人!
一個醫者仁心的大夫,一個治安模範,能在家門口毫無緣由的把五六個小夥子打得滿地找牙?
這說出去誰信?
兩人腦子裏嗡嗡作響,一時之間都忘了自己該說點甚麼,該問點甚麼。
他們這副樣子,落在旁人眼裏,就成了另一種意味。
尤其是坐在地上剛爬起來的劉老太,她可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她只看到縣長來了,廠長也來了,這下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
見梁縣長半天沒動靜,只是在那裏看來看去,劉老太急了,她猛地一拍大腿,又嚎了起來。
“梁縣長,梁縣長您還看甚麼呀!就是他!就是他打的人!”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李建業,聲音尖利得刺耳:“光天化日之下就把人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了!您可得爲我們這些老百姓做主,把他抓起來,繩之以法,讓他坐大牢!”
劉老太一邊哭喊,一邊用怨毒的眼神瞥了一眼李建業家院牆上那根高高聳立的電視天線。
憑甚麼!
憑甚麼李建業能看彩電,他們家現在連黑白的都買不上!
今天就算討不回公道,也絕不能讓這家人好過!
她身旁,那個一直躲在她身後的高小軍,也學着奶奶的樣子,惡狠狠地瞪着李建… …不,是瞪着那根天線。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高善文也急了。
他扶着牆,看着趙誠,臉上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氣得聲音都發顫了。
“趙廠長……你……你說句話呀!”
“我高善文爲廠裏服務了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現在讓人指着鼻子欺負,到頭來……到頭來連個給我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嗎?”
他這話說得是聲淚俱下,充滿了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