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安撫妥當,第二天一大早,李建業就拎着個包,坐上了去樺縣的客車。
這年頭的客車,破得掉渣,一開起來渾身零件都在響,唯獨喇叭不響,車廂里人擠人,連過道上都塞滿了麻袋和編織袋,各種汗味、旱菸味、還有不知道誰帶的活雞活鴨的屎尿味混在一起,燻得人直反胃。
李建業仗着十倍體質,硬生生擠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呼呼地灌進來,這才覺得舒坦點。
不管是原身,還是現在的他,這都是頭一回走出柳縣的地界,看着窗外不停後退的土路,還有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包,他心裏還真有點感慨。
柳縣太小了,真要施展拳腳,早晚得走出去。
這次去樺縣,算是個探路的絕佳機會。
梁縣長讓他留一手,他當然懂,不過,指導歸指導,他更期待的是去會會那個蘇雪。
這女人長得漂亮,還是個副局長,偏偏對男人沒興趣,最關鍵的是,她居然惦記上了艾莎和安娜!
一想到這茬,李建業心裏就一陣不痛快。
我媳婦你也敢惦記?
這次到了樺縣,非得好好給她上上課不可。
客車搖搖晃晃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進了樺縣客運站。
李建業拎着包下車,活動了一下筋骨,剛走出出站口,就注意到了來接他的人。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路邊,這年頭能坐上吉普車的,那絕對是縣裏拔尖的人物,蘇縣長正站在車門旁,指着對面的蘇雪直嘆氣。
“你這丫頭,脾氣怎麼這麼倔,讓你來接個人怎麼了?”蘇縣長壓着嗓子,臉漲得通紅,一邊說還一邊往四下裏看,生怕別人聽見。
蘇雪雙手抱胸,下巴微揚,完全不喫他這一套,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裏面是高領的純白毛衣,頭髮盤在腦後,顯得脖頸修長。
長得確實標緻,皮膚白淨,五官立體,就是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勁兒,看着確實是個冰山美人的架勢。
“爸,你非拉我來幹啥?”蘇雪語氣生硬,透着濃濃的不滿,“我要的是那個金燦燦裁縫鋪的洋師傅,你弄個李建業過來頂甚麼用?我纔不稀罕管他!”
蘇縣長急得直拍大腿,“你懂個屁!李建業纔是真神仙!柳縣那攤子事全是他折騰出來的,裁縫鋪那也是他的買賣,你把他利用好了纔是最關鍵的!”
蘇雪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一邊,“他能懂甚麼買賣?八成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借了人家洋師傅的光。”
“要接你自己接,我回局裏了!”
說着,蘇雪轉身就要走。
李建業在不遠處聽得一清二楚,心裏冷哼一聲。
嫌棄我?我還嫌棄你呢。
他邁開大步走過去,故意扯着嗓子喊,“蘇縣長,聊啥呢這麼熱鬧?”
蘇縣長嚇了一哆嗦,趕緊一把拉住蘇雪的胳膊,轉頭看見李建業,瞬間換上一副笑臉,快步迎上來。
“哎喲,建業老弟,你看這車站人多眼雜的,都沒瞧見你出來。”蘇縣長雙手握住李建業的手,用力搖晃了兩下,轉頭衝着蘇雪喊,“雪兒,還愣着幹啥,趕緊幫建業拿包,上車!”
蘇雪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李建業一圈,看着李建業一身普普通通的打扮,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她連手都沒伸,直接走到吉普車後排,一把拉開門鑽了進去,接着砰的一聲把車門關得震天響。
蘇縣長尷尬地僵在原地,手裏的動作都停住了。
“這丫頭,讓我給慣壞了。”蘇縣長搓搓手,乾笑兩聲,“建業,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來,上車上車。”
李建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沒事,蘇局長這脾氣,挺有個性。”
吉普車前排是司機和蘇縣長,副駕駛已經佔了,李建業只能拉開另一邊的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空間本來就不大,蘇雪緊緊貼着另一側的車門,恨不得整個人嵌進車窗裏去,中間空出了一大片位置,那架勢,活脫脫就是躲瘟神。
李建業一看這架勢,心裏頓時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