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棟樑和陳妮兒倆人正推着空車往巷子裏走,冷不丁聽到李建業這聲中氣十足的喊話,都給喊懵了。
倆人腳下一頓,齊刷刷地扭頭看過來,臉上都帶着點沒反應過來的迷茫。
“建業哥,你這……這是幹啥?”李棟樑撓了撓後腦勺,瞅了瞅李建業,又瞅了瞅他身邊扶着的老爺子。
陳妮兒也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
李建業沒多廢話,三兩步就走了過去,指了指身後的二爺爺,言簡意賅地解釋:“正好,有你們這平板車在也省得我再去找,用你們這平板車送我二爺爺回團結屯一趟,老人家想去鄉下看看,腿腳又不方便。”
“回團結屯?”李棟樑一聽,立馬明白了,二話不說就拍了拍胸脯,“那有啥問題!哥你等着!”
說完,他麻利地把車上的幾個空魚筐搬下來,又從車斗裏扯出一塊還算乾淨的油布鋪在車板上。
陳妮兒也趕緊張羅起來,她從自己的挎包裏掏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外套,細心地鋪在油布上,弄出一個軟和又幹淨的座位。
“二爺爺,您慢點,坐這兒。”陳妮兒扶着老爺子,聲音又輕又柔。
李建業搭了把手,穩穩當當地把二爺爺扶上了平板車。
老爺子坐上去,還有點新奇,拍了拍身下的車板,“嘿,這玩意兒還挺寬敞,挺得勁兒。”
一切收拾妥當,李建業挽起袖子,雙手往車把上一搭,就準備親自推車。
“哎,建業哥,這哪能讓你來啊!”李棟樑見狀,趕緊上前要搶過車把,“我來推,我力氣大!”
李建業手上一用力,平板車紋絲不動,他笑了笑:“你那點力氣還是留着明天賣魚吧,我來就行,你跟妮兒在旁邊跟着就行。”
李棟樑知道李建業的力氣有多嚇人,也就不再堅持,嘿嘿一笑,跟陳妮兒一左一右地跟在了車邊。
李建業雙腿一蹬,平板車便穩穩當當地啓動,朝着縣城外頭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巷子口,李棟樑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一拍腦門,趕緊從上衣的內兜裏掏出一個用手絹包着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手絹,裏面是一疊厚厚的票子,有大有小。
“建業哥,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李棟樑把錢遞過去,“這是今天賣魚的錢,你點點。”
李建業也沒客氣,接過錢揣進兜裏,一邊推着車,一邊隨口問:“今兒咋樣?還順利不?都習慣了?”
提到這個,李棟樑的臉上立馬就有了神采,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陳妮兒,咧嘴笑道:“順利,太順利了!我負責跟人吆喝、稱魚,妮兒負責收錢找錢,我倆配合得好着呢,城裏人買東西就是爽快,咱家的魚又肥又新鮮,根本不愁賣!”
陳妮兒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補充了一句:“哥,錢沒錯,一共是七十塊整。”
“行,你們幹得不錯。”李建業點了點頭,心裏也踏實了。
他倆這對話,坐在車上的二爺爺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老爺子本來還安安穩穩地坐着,東張西望地看着縣城裏的街景,聽到“七十塊”這個數字,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
他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裏帶着幾分不敢置信,盯着李建業的口袋。
剛纔李棟樑遞錢的時候,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那可不是薄薄的幾張,是厚厚的一沓!
就這麼一早上,賣魚……就賣了七十塊?
二爺爺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七十塊啊!
他那幾個在廠裏上班的兒子、孫子,累死累活幹一個月,工資高的也就五十來塊,低的才三十多塊錢。
全家人的工資加起來,一個也不過才幾百塊錢。
可建業這……僅僅是一早上賣魚的錢,就頂得上一個正式工一個多月的工資了?
那一個月下來,得多少?
二爺爺掰着手指頭在心裏算,七十乘以三十……我的個老天爺,兩千一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