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太趕緊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臉,一把拉住張姨的胳膊,把她往巷子角落裏拽了拽。
“老劉,你幹啥呀神神祕祕的?”張姨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滿臉疑惑。
劉老太壓低聲音,四下瞅了瞅,湊到張姨耳邊說:“老張啊,咱們幾十年的老街坊了,我求你幫個忙唄。”
“啥忙啊?”張姨警惕地看着她。
“那啥,你這衣服做得確實好看。”劉老太搓了搓手,乾巴地笑了笑,“我家小軍今天回來也鬧着要新衣服,你也曉得,我這手藝不行,我想着,能不能拜託你……”
劉老太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一會兒回家給你拿點好料子,你幫我拿去建業家,你就跟艾莎說,是你給你家孫子,或者哪個遠房親戚家的小孩做的,等做好了,你再悄悄給我拿過來。”
怕張姨不答應,劉老太又趕緊補充:“你放心,我不讓你白跑腿,回頭我給你抓兩把大瓜子,再給你拿幾個雞蛋,咋樣?”
張姨一聽這話,心裏頓時跟明鏡似的。
合着這老劉是拉不下臉去求人家李建業,拿自己當槍使呢!
張姨心裏冷笑,你劉老太當初在衚衕裏罵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有求人家的一天?現在出了事想讓我去當好人,門兒都沒有,人家艾莎做衣服多費神啊,我還想留着人情以後給自己做呢,憑啥幫你搭人情?
張姨立刻把胳膊從劉老太手裏抽了出來,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哎喲喂,老劉,這事兒我可幫不了!”張姨扯着大嗓門說道,“人家艾莎一天到晚忙得很,又要帶孩子又要收拾屋子,我這件衣服人家都是擠出時間給做的,我哪好意思再拿塊布去煩人家?”
“你就幫我說兩句好話嘛……”劉老太還想爭取。
“真不行!”張姨一口回絕,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留,“你自己拿過去不就是了?都是街坊鄰居的,建業他們兩口子脾氣好,你好好跟人家說說,人家還能把你攆出來不成?”
張姨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找了個藉口:“哎呀,不跟你瞎扯了,那啥,我兒子馬上要放學了,我得趕緊回家給他做飯去,晚了孩子該餓肚子了!”
說完,張姨一溜煙地順着衚衕跑了,那腿腳利索得根本不像個胖老太太。
劉老太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張姨跑沒影的背影。
半晌,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放學?”劉老太扯着嗓子衝着張姨離開的方向罵道,“你兒子今年都三十了,放哪門子的學,你這老虔婆,滿嘴跑火車!”
劉老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穿件破布拼的衣裳就顯擺得不認識自己是誰了!”劉老太咬牙切齒地罵着,“這麼小氣,一點小忙都不願意幫,活該你胖得像個水桶!”
罵歸罵,事情還是得解決。
劉老太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
不幫拉倒!我就不信了,這偌大的縣城,除了他李建業家那個外國媳婦,還沒人能做好看的衣裳了?這裁縫鋪又不是隻有他一家開的!
劉老太一拍大腿,下定決心。她轉身就往巷子外面走,腳下踩得重重的,要把心裏的火氣全踩在腳底下。
她憋着一肚子火,腳下生風地走出了柳南巷。
直奔南邊街上,那邊有個國營裁縫鋪,開了好幾十年了,這附近誰不知道那裏邊的馬師傅,馬裁縫?
但凡誰家有個修修補補的針線活做不明白,都得給送過去拾掇一下。
到了鋪子門口,劉老太掀開厚重的門簾就鑽了進去。
馬師傅正戴着老花鏡,踩着縫紉機“噠噠噠”地幹活,見有客來,停下手裏的活計抬起頭。
“喲,老嫂子,做衣服啊?”
劉老太湊到案板前,連比劃帶說:“馬師傅,我想給我家孫子做身衣裳,你可得給我拿出看家本領來!”
馬師傅摘下老花鏡,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老嫂子放心,我老馬在這條街幹了三十年了,啥大風大浪沒見過?你說,想要啥樣式的?”
劉老太卡殼了,她哪知道叫啥樣式啊!
她回憶着高小軍給他描述的,李守業那件衣服的模樣,磕磕巴巴地描述:“就是那種……短款夾克衫,袖口和下襬收緊,還得是直筒褲,看着特別精神,特別顯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