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市百貨樓頂層的會議室。
今天是市商業局定下的最後期限。
周副局長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面前放着搪瓷茶缸。
會議桌左邊，王建國和趙鐵柱並排坐着，兩人時不時交頭接耳，臉上的得意根本壓不住。
會議桌右邊，李建業靠在椅子上，手裏把玩着一根鉛筆。
馬長山坐在李建業旁邊，雙手攥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李建業葫蘆裏賣的甚麼藥，這幾天廠里根本沒怎麼開工做新衣服，李建業只是拉着幾個老裁縫在小車間裏鼓搗，連他這個副廠長都不讓進。
今天來市裏，李建業就帶了一個黑色的大帆布包，就放在腳邊。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開始吧。”周副局長敲了敲桌面，全場安靜下來。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主要是看看柳縣和楊縣兩家制衣廠的樣衣。市百貨樓馬上要搞夏季服裝展銷，哪家的衣服好，哪家就能拿到市裏的大訂單，在百貨樓上架試賣。”
周副局長環顧四周。
“誰先來展示？”
話音剛落，王建國直接站了起來。
“周局長，我們楊縣先來！”
王建國繞過桌子，走到會議室前面的空地上，趙鐵柱趕緊把那件紅邊圓扣的樣衣掛在移動衣架上推了過去。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領導，大家請看！這就是我們楊縣製衣廠傾注了全部心血打造的新款女裝！”
他指着那圓角領口，唾沫星子亂飛。
“咱們這領子，拋棄了以前那種死板的尖領，採用了更柔和的圓角設計，體現了咱們勞動婦女溫婉的一面！再看這釦子，特意選了紅邊大圓扣，喜慶！大方！穿在身上，走在街上，那絕對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王建國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把這件改得不倫不類的衣服吹得天花亂墜。
馬長山在下面看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壓低聲音對李建業嘀咕。
“廠長，這衣服看着咋這麼眼熟？這腰線的收法，跟咱們之前作廢的那張草圖有點像啊，就是領子和釦子被改得土裏土氣的。”
李建業沒搭理馬長山，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王建國表演。
王建國講了足足十分鐘，終於停了下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他放下茶杯，轉頭看向李建業，下巴微微揚起。
“李廠長，我們楊縣的衣服展示完了，聽說你們柳縣之前可是放了大話，要包攬市裏的訂單，今天這期限都到了，你們的樣衣在哪呢？拿出來讓大傢伙長長眼啊。”
趙鐵柱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
“李廠長該不會是做不出來，今天空着手來的吧？實在不行，你服個軟，我們楊縣把這圖紙借給你們抄抄也行啊，大家都是兄弟縣嘛。”
會議室裏響起幾聲低低的鬨笑。
周副局長也看向李建業。
“李廠長，你們柳縣的樣衣帶來了嗎？”
馬長山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轉頭看着李建業。
李建業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拎起腳邊的黑色帆布包，走到會議桌前。
“王副局長剛纔說，你們這衣服是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原創新款？”李建業拉開帆布包的拉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