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炅的嗓音還在空氣中滾動,三個老農的動作已經同步完成了。
籃子被掀翻在泥地上,麥種散了一地。
三隻手從油紙包裹裏各抽出了一柄巴掌長的鐵製袖弩,弩臂上嵌着三枚幽藍色的短針,針尖上裹着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暗色塗料。
見血封喉。
三柄袖弩同時對準了陳宴的後心與眉心。
咻咻咻。
三聲破空聲幾乎疊在了一起,六枚毒針撕裂了十步的距離,速度快到連針尖上反射的藍光都拉成了一條細線。
十萬人中離得最近的那些百姓爆發出了一陣尖銳到刺穿耳膜的驚叫。
張文謙從高臺的石階上猛衝出了兩步,嘴巴大張着,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柱國!”
陳宴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轉身。
一道月白色的殘影從他的右側憑空切了進來,速度快到只留下了一條肉眼幾乎無法追蹤的直線。
紅葉。
她的精鋼短劍在半空中挽出了一朵極其緊密的劍花,劍刃與六枚毒針在同一個呼吸內完成了全部的碰撞。
叮。
叮。
叮叮叮。
五聲金屬交擊的脆響連成了一串,五枚毒針被劍鋒精準地撥飛了出去,有的釘進了泥地裏,有的彈向了遠處的田埂。
第六枚毒針沒有被撥飛。
紅葉的劍鋒在擊中第六枚毒針的瞬間改變了力道的方向,不是格擋,是彈射。
毒針沿着一條被精確計算過的弧線反彈了回去。
那個位於左側的刺客正在裝填第二輪弩箭,毒針釘入了他的咽喉正中央,沒入了半寸。
他的身體僵了一息。
然後從脖頸處開始,一種可怖的青黑色沿着血管的紋路飛速蔓延開來,像是一棵枯樹的枝幹在他的皮膚表面瘋狂生長。
三息之後,他整個人的面色變成了一種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往後退的鐵青色,身體直挺挺地栽倒在了泥地裏,摔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餘下兩名刺客的眼珠子在這一瞬間血紅了一圈。
一擊不中,死的是自己人。
他們扔掉了袖弩,從腰間泥垢下面各抽出了一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同樣裹着那層幽藍色的塗料,兩個人像兩條被逼到了絕路上的毒蛇,從左右兩側同時撲向了陳宴。
陳宴的腳掌在泥地裏微微轉了一個角度。
他回過了頭。
那雙眼眸裏翻攪着的東西不是恐懼,甚至不是憤怒,是一種讓兩名刺客的衝刺速度在那一瞬間慢了半分的,極度平靜的俯視。
像是在看兩隻已經被關進了籠子裏還不自知的蟲子。
紅葉的身形在陳宴轉頭的同時已經消失在了原地,月白色的殘影拉出了兩條几乎重疊的直線。
第一條線的終點在右側刺客的手腕上,短劍的劍鋒橫切過他的腕關節,將匕首連同半截手掌一起斬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