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年少的時候有些輕狂,如今已四海爲家……”
偏僻的林間小道上,一匹精瘦的黑色騾子,緩緩地拉着一輛破舊的板車,其上簡單地鋪着一層稻草,壘着一袋袋糧食。
這是剛從城裏購買的米糧,準備運往城外的山寨。
而在板車上,還坐着兩個少年。
其中一個相貌清俊的黑衣少年,姿態慵懶的躺在糧食袋上,雙手枕頭,翹着二郎腿,嘴裏輕聲哼着歌曲。
趕車的老漢聽着這稀奇古怪的曲子,不由得笑問道:“敢問少俠,這是甚麼曲子啊?老漢我從來沒聽過這麼有趣的曲調。”
老漢身穿麻衣,皮膚粗糙,手上滿是老繭,笑容和藹可親,像是憨厚朴實的莊稼漢。
姜峯悠哉道:“這是我家鄉的一首神曲,抒發少年人的夢想,中年人的無奈。”
老漢嘆息道:“仗劍天涯啊,老漢我年輕時,也有過這樣的理想。”
姜峯隨口問:“那後來呢?”
老漢無奈道:“後來因爲家裏沒銀子,只能放棄這個可笑的理想,拿着鐮刀下田割麥子,這一割就是三十年。”
姜峯淡淡道:“哦,那挺可惜的。”
另一個面容青澀,眉眼舒朗的青衣少年,懷裏抱着一柄長劍,劍柄鑲嵌着好看的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眼神好奇的打量着姜峯:“我聽過很多種戲曲,卻從未聽過像你這樣稀奇古怪的曲調。”
姜峯始終閉目假寐:“那只是你見識太少而已。”
青衣少年搖頭道:“神州雖廣,但大部分的戲曲我都聽過,東土景國的梨園曲,北方草原的篝火曲,南邊的越曲,西秦的梆曲,我都曾聽過。”
老漢疑惑問道:“少俠聽過這麼多曲子,難怪氣度如此不凡,想必是出身尊貴之家,怎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外啊?”
青衣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陷入了沉默。
眼看在青衣少年這裏碰了個冷場,老漢轉頭便對着姜峯問道:“那少俠你呢?”
姜峯認真道:“因爲我差點把老皇帝給宰了,所以朝廷已經容納不下我,無奈之下,我只能選擇遠走天涯。”
老漢愣了一下:“少俠,這玩笑可不能隨便亂開啊。要是被官家的人聽到,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暘國的正朔天子,在位已有三十年,這少年看起來應該不到二十歲,就算當年的老皇帝真是被人謀害的,也不可能是這少年殺的。
於是,他下意識的以爲少年只是在開個玩笑罷了。
姜峯渾不在意的說道:“放心,這裏除了咱們三個,又沒有其他人。再說了,吹牛又不犯法。”
青衣少年心中暗暗嘀咕,連這種牛都敢吹,真不怕死啊。
老漢猶疑了片刻,又問:“兩位少俠莫非是離家出走的?難道你們的家人就不會擔心嗎?”
姜峯沒甚麼反應,反倒是青衣少年,像是被人戳到了甚麼痛處,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激動起來:“擔心?他們纔不會關心我的死活呢!”
老漢像是聞到了八卦的味道,忍不住好奇問道:“少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天底下怎會有不愛子女的父母呢?”
青衣少年冷笑道:“他們只會逼着我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這也算是關愛嗎?明明我都跟他們說了,我自己有喜歡的人,可他們偏要給我安排親事,還動用關係,逼迫我喜歡的人另嫁他人,這樣的父親,如何算得上是慈父?”
老漢恍然:“原來如此,所以少俠纔會負氣出走,可這樣會不會太沖動了點?萬一你的家人找過來……”
青衣少年呵了一聲:“放心,他們絕對找不到我的,因爲他們永遠都不會想到,我竟然會離開丹水郡,等他們發現以後,我說不定已經離開暘國了。”
丹水郡,那是暘國距離景國最近的地方。
距離此處起碼上千裏。
老漢心中默默思量,似乎還是有些不太放心,於是又對姜峯問道:“我看少俠也是氣度不凡,想必是武藝高強,怎麼不見你佩戴兵器呢?”
姜峯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你夸人的時候,難道就只會用這一個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