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靈柏立在倉房門外,望着朗朗天光,積壓半生的沉鬱徹底消散,心底只剩久違的安寧與期待。
另一邊,金戈緩步走出巷弄,尚未走遠,鼻尖便率先被弄堂口飄來的煙火氣纏上。
眼下滬上的清晨,風裏混着剛起鍋的蔥油香、醇厚的豆漿甜香,還有油條炸透的焦香,層層疊疊撲面而來,驅散了一夜久坐的微涼。
他抬眼望去,只見遠處的國營早點鋪前熱氣騰騰,白霧順着晨風漫開。
籠屜起落之間,人聲輕軟,車流緩行,整條老街都浸在安穩平和的晨間光景裏。
還真別說,這清晨的煙火氣頓時勾起了自己的幾分饞意。
昨夜陪着五師伯徹夜長談,一口熱食都未曾下肚,腹中早就已經空落落。
金戈沒有絲毫猶豫,抬步便朝着鋪子的方向走去。
待其靠近早餐鋪子,老舊木門一推,吱呀一聲響,裏頭滿是暖烘烘的蒸汽。
長條木桌被擦得發亮,街坊鄰里挨坐一處,捧着搪瓷碗唏哩呼嚕喝豆漿,桌角堆着一摞剛炸好、油光發亮的油條。
穿藏青勞動布褂子的老師傅守着煤球爐,手裏長筷子不停翻動油鍋裏的麪糰,吆喝聲混着蒸汽飄滿小店。
他在屋內掃視了一眼,見沒有空位,隨即退了出去,在門口的一處空位坐下。
只是這剛要開口點單,身側一道溫和的男聲先傳了過來。
“金,金先生,儂咋跑這裏來了?”
金戈聞聲側過頭,待看清身旁之人,眼底當即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說話的是前幾天認識的那位老車伕,腳邊還停靠着那輛擦得蹭亮的豪華三輪車。
“我這沒事過來瞎溜達,你呢,這一大早就出來跑活啊?”
老車伕拉過旁邊一條長凳挨着他坐下,粗布褲腿沾着些清晨路上的塵土,抬手抹了把額角薄汗。
“阿拉剛跑完一單生意,客人送到位哉。一大早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喫,特地過來買點早點填填肚皮,總不好虧待自家肚子咯。”
“那正好,等喫完飯你送我回董家渡,這頓飯我請,多喫點,要不然待會兒可沒力氣幹活。”
金戈說着抬手朝店裏師傅揚了聲,要了兩碗甜豆漿、四根油條,又添一籠蔥油花捲。
老車伕一聽他要請客,趕忙擺了擺手,連聲說道。
“勿要勿要,哪能好叫儂破費,我自家付鈔票就行。”
“無妨,”
金戈淡淡一笑,語氣隨和。
“正好搭伴一道喫,談不上甚麼破費。等下還要勞煩你送我回董家渡,一頓早飯罷了。”
說話間,老師傅端着兩大碗滾燙豆漿走出來,瓷碗冒着騰騰白氣,油亮的油條擱在粗瓷盤裏,香氣直往鼻尖鑽。
金戈隨即掏出幾張紙幣和糧票過去,結算了早餐費。
老車伕見他心意已定,便不再推讓,拿起一根油條掰成兩段,咬上一大口,滿足地嘆出口氣。
“講起趕路,儂等下是回董家渡?那路程可近呢。”
他嚼着喫食,口中卻含糊不清的繼續說道。
“待會兒回去,阿拉可能需要繞路,避開外灘早高峰,比坐電車快得多,路也好走。”
金戈端着瓷碗喝了一口熱乎的豆漿,滿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那正好,我還能多看看這滬上的街景。”
老車伕見其爽快的應下,臉上的笑容也跟着多了起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眼前這位根本就是個不差錢的主,只要給他服務好了,這一趟的工錢,估計能抵得上好幾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