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擋不住我的。”
原主的話音落下,黑色神像底座下滲出黑色液體的速度猛地加快了許多,像決堤的河水一般,朝四面八方湧去。
跪伏在神像前的怪物們抬起頭,喉嚨裏發出興奮的低吼,那些吼聲疊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原主站在底座上,看着那些狂熱的怪物,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面向北方:“就從北邊開始吧。”
喃喃自語一句,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裏:“一座一座地推過去,沒有神像的城,就是吾之溫牀。”
他抬起右手,黑霧從掌心湧出,卷向那些怪物,怪物們像被鞭子抽了一樣,全都從地上彈起來,浩浩蕩蕩地朝北方湧去,灰霧鋪天蓋地地將他們籠罩,像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一般,朝着北方吞噬而去。
原主緩緩走下底座,靴子踩在黑色粘液之中,濺起一片片黑色的水花,他走進了神像投下的陰影裏,陰影瞬間吞沒了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南方府城。
藍祖同坐在城牆上伸了個懶腰,然後從城牆上下來,去找知府。
知府正在衙門裏算賬,這幾天各州各府來的人多,接待花了不少銀子,他心疼得直抽氣,但又不敢省,怕怠慢了得罪人。
看到藍祖同進來,他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神使大人,您來了,快請坐,上茶!”
藍祖同擺擺手,沒坐下的意思,反而直接問道:“北邊那幾個府城,有消息了嗎?”
知府的笑容僵了一下,猶豫片刻,壓低聲音說:“早上剛到的消息,宣州府北邊的兩個縣城,昨晚上被怪物吞了,全都變成了怪物。”
說到此處,知府臉上滿是恐懼之色,他不敢想象,要是當初他沒有聽神使的話,建造神像,沒有神使庇佑的話,他這府城會是甚麼樣,光是想一想,他就感覺渾身一片冰冷。
藍祖同的眉頭皺了起來。
“宣州府立了神像沒有?”
“立了,潤州府那個急性子知府,連夜雕了木像供上了,宣州府慢一些,神像還在雕刻,還沒完工。”知府擦了擦額頭的汗:“怪物還沒進攻宣州府城,只侵佔了北邊的幾個縣城,那些縣城沒有神像庇佑,在怪物襲來之後,毫無反抗之力。”
藍祖同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派人去各個州府,告訴他們,儘快把神像立起供奉吧,最好再派一些打心裏真的相信天君的人過來,參與訓練,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知府連連點頭,立刻吩咐師爺去辦。
藍祖同走出衙門,站在臺階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羣。
賣燒餅的在吆喝,補鞋的在敲錘子,小孩追着狗跑來跑去,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曬着太陽,跟昨天一樣,跟前天也一樣,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天君吊墜,所有人都沐浴在天君的神輝之下。
若是沒有天君,這些人和那些縣城和村莊的人一樣,都會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藍祖同深吸一口氣,準備去找伊芙琳。
伊芙琳剛纔回了房間,此時正躺在牀上,閉目養神。
米婭趴在她胸口,肚子一鼓一鼓的,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狼頭人趴在門口,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豎着,聽着院子裏的動靜。
藍祖同站在門外,礙於男女之別,倒是沒進去,只隔着門板說了一句:“北邊兩座縣城都被攻陷了,所有人都變成了怪物。”
房間裏安靜了幾息。
然後伊芙琳的聲音傳出來,顯得很平靜:“天君說過,會這樣。”
藍祖同有些不忍:“我知道,但我沒想到這麼快。”
“快慢都一樣,沒有神像的地方,遲早的事。”伊芙琳嘆息一聲,輕聲回覆道。
藍祖同聞言,沉默下來,在門外又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他去找知府要了一匹馬,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