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過陳把頭,我記你人情。
可你身份太可疑了——茅山道長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說是來求道?嘿嘿,誰信啊?”
他唾沫橫飛:“這元朝大墓,藏的全是金條元寶,能有啥道?你他媽不是來撈油水的,是來攪屎的吧?”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越說越上火。
他早就不想讓鷓鴣哨那羣人插手,怕分贓。
眼前這個孤身道士,更是一根草都不想讓他沾。
他覺得,這幫人就是看他們快搞定了,才蹦出來想撿便宜。
陳玉樓說過宮新年厲害?呵,那肯定是陳玉樓想拉他上船,吹牛吹出來的。
他壓根不知道——陳玉樓根本沒吹宮新年,他吹的是自己。
“你真以爲,自己有點槍,就能當判官?”宮新年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羅老歪一愣。
宮新年沒等他反應,緩緩抬手,指了指地上——
一縷青煙,不知何時,正從羅老歪的靴尖下,緩緩升起。
以陳玉樓手底下那羣卸嶺力士,尤其是在三湘四水地界,那真是說一聲“動身”,三更天就能聚起幾百上千號熟手,扛着鍬鎬、點着火把,鑽地挖墳跟逛自家後院一樣。
再說他羅老歪,坐第二把交椅,手底下光是拿槍的就有上萬人!彈藥管夠,大煙管飽,哪個山頭不敢踹?哪個墳頭不敢撬?
這麼兩股人往一塊兒一湊,連個元朝將軍的墓都撬不開,還得求外人幫忙?
這事兒要傳出去,他們卸嶺和搬山的顏面還往哪兒擱?往後誰還信他們能幹事?
羅老歪看着傻大黑粗,實則心裏亮堂着呢。
他手下不是有現成的工兵營嗎?炸藥、雷管、鋼釺子,樣樣齊全,啥古墓擺不平?只要陳玉樓能算出入口,他連棺材板都能給你掀飛了。
就算死個百八十號人,他羅老歪眨都不眨一下眼。
這年頭,人命跟草紙一樣,一撕就碎。
只要銀元堆成山、大煙包成垛,你往路口一喊“招兵喫糧”,立馬有人拎着破襖、揹着乾糧往你軍營裏鑽。
人不夠?去村口一抓,半大小子、瘸腿老漢,全給你押來。
真要挖開瓶山,撈着一票大的,別說一萬兵,十萬兵他都能拉起來!
所以,當宮新年這獨行客大剌剌冒出來,說要一塊兒干時,羅老歪心頭火“噌”就竄上來了。
你誰啊?孤身一人,連個隨從都沒有,真當自己是活神仙,單槍匹馬能吞了整座古墓?
換誰不得懷疑?
他覺得,這小子不是來盜墓,就是衝着墓裏藏着的寶貝來的。
裝甚麼高人風骨?說甚麼“求道”“路過”?騙三歲小孩呢?
他羅老歪混了半輩子,見過的江湖騙子,比這山上墳包還多!
所以,這人,必須扣下!
既防他偷東西,也順帶殺雞儆猴——讓搬山那幫小子知道,誰纔是這片山頭說了算的。
“宮道長,你說得輕巧,可這兒,是老子的地盤。”羅老歪咧嘴一笑,牙縫裏都帶着煙味兒,“等咱們從元朝老將軍的棺材裏爬出來,再給你磕頭賠不是——眼下,你得先跟我們‘歇歇腳’。”
他一揮手,身後幾個大兵立刻圍了上來,槍口朝前,步子邁得挺齊。
“老羅!你這是甚麼意思?”陳玉樓眉頭一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