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這幫工兵來得急,只扛了兩百來袋,風一吹,灑得七零八落,底下一半還沒蓋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不夠啊!”有人急得直跳腳。
可哪怕只蓋了一半,毒霧也散了八成。
濃霧退去,只剩一片茫茫白霧,底下清清楚楚,連石縫裏都透着光。
陳玉樓眼睛一眯,點了兩個身手最利索的:“誰下去探路?”
話音剛落,倆漢子躥出來,一個叫賽活猴,一個叫地裏踹,都是林子裏滾大的主兒。
倆人心裏清楚,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當下二話不說,抱拳一拱:“我們去!”
陳玉樓咧嘴一笑:“有膽子!”
兩人翻身跳崖,身形一閃,像兩隻野猴,眨眼就鑽進霧裏,沒了蹤影。
山頂上的人全趴在崖邊,屏着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等啊等,時間像凍住了一樣。
突然——
“啾——!”
一支響箭沖天而起,撕開雲層,尖嘯着直竄半空!
是信號!下面沒毒氣了!
“成了!”人羣炸開鍋。
有人擼袖子,有人磨斧頭,全爭着嚷:“我下去!我第一!”
陳玉樓一抬手,全場安靜。
他掃了一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開始分配任務。
自己沒閒着,也沒往人堆裏湊。
這幾年,他當卸嶺的頭兒,早就明白一件事——現在不是宋江那個年代了。
光靠嘴皮子吹牛、拍胸脯,沒人服你。
得真刀真槍地幹,才能立得住。
除了捨得花錢,他還得帶頭衝、跟兄弟們同吃同睡。
掏墳掘墓這種事,他從不袖手旁觀,該下洞就下洞,命都敢豁出去。
手下人不服?那就得讓他們親眼瞧見——你比誰都敢拼,比誰都扛得住。
於是他親自挑了二十來個身手靈光的弟兄,自己帶頭,扛着蜈蚣掛山梯就往下攀。
那時候,谷底那片毒瘴,估計是怕日頭,或是被石灰逼得躲進了墓穴深處,暫時消停了。
陳玉樓帶着一隊人,腰上綁着繩鉤,腳踩竹梯,順着陡得跟刀劈似的崖壁,一層層往下蹭。
腳下碎石泥塊不斷被梯子刮下來,噼裏啪啦砸在深谷裏。
巖壁上長滿溼滑的青苔,藤蔓纏得像鬼手,稍不留神腳下一滑,或者梯子沒掛穩,直接就得餵狗。
這不是拼力氣,是拿命跟閻王爺對眼。
可這幫人全是亡命漢子,跟在陳玉樓身後,咬着牙,屏着氣,一句話不說,埋頭往下爬。
山裏頭照明,不是點松火把,就是燒竹片子。
洋油馬燈?那是闊主兒才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