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色灰敗僵冷,靠幾縷腐皮勉強連着,手掌部分勾掛在洞口邊緣,骨節嶙峋,指骨細長,紫而發青。
那模樣,看着就像是從地底深處一路掙扎上來,硬生生抓破棺木,將手探進去要抓住甚麼似得。
“啊~”
“鬼呀!”
最先注意到的兩人,嚇得當場失聲尖叫。
其中一人更是身體猛地一顫,彷彿全身力氣被抽乾。
要不是身後的殺豬匠反應迅速、手疾眼快一把扶住,棺木當場就得被掀翻。
好不容易重新站直身子,那人語氣哆嗦,臉色慘白,結結巴巴的問:“劉,劉管事,您說這手,這手,是打哪來的?”
就在他發問之際,那兩截依靠腐皮連接起來的臂骨,竟突然毫無徵兆地斷裂開來,發出“啪嗒”一聲。
可儘管臂骨已經斷開,但那兩隻細長且只靠殘餘韌帶連接的手骨,卻依然頑強地勾掛在棺底邊緣,晃晃悠悠。
直到懸掛了有好幾秒鐘之久,纔像是極度不甘,卻又無可奈何般,最終滑脫掉落。
手骨掉落的一瞬,我明顯感覺到肩頭一輕,方纔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我們幾人將棺木穩穩擡出墓坑、徹底放平。
管事的就指揮四個殺豬匠用刀尖抵住棺材四角的縫隙, 小心翼翼,將其緩緩撬開。
待棺蓋打開的一剎那,一股毛骨悚然的腐臭與陰冷洶湧而至。
只見整個棺材的底部被黑色的淤泥所浸泡,而謝爺爺的骨灰盒就擺放在那兩個黑漆漆的洞口中央。
細看之下,木質骨灰盒兩側,各有着一排尖峭發黑,且有着彎鉤狀的指甲。
指甲死死嵌進骨灰盒裏,且已穿透,末端帶出些許骨殖細碎的粉末。
見此一幕,我心頭一緊,周圍人也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
不用多說,任誰都能看出——謝爺爺這回,恐怕是走得一點都不安穩!
“唉!老謝,是我對不住你啊!看走了眼,沒瞧出這底下早有前人舊墳,讓你葬錯了地方,這才害你死而不安!”
說着,管事的無比自責地搖了搖頭,跪倒在謝爺爺墳前,鄭重拜了三拜。
起身後,他反手解下自己一直揹着的布包,從裏面抽出一塊黃布,又取出一雙通體漆黑、只有頭部呈紅色的筷子,緩步走向謝爺爺的棺木。
他彎下腰,屏住呼吸,將黑漆筷子輕輕伸向骨灰盒上那幾枚嵌進去的指甲。
筷尖剛一觸到指甲,那些尖峭發黑的指甲就像是被無形之力震開一般,無聲脫落,輕飄飄落在他另一手中的黃布之上。
收好指甲,管事的再次踏進墓坑,蹲下身,將筷子伸向那截斷落在淤泥裏的手骨,打算也將其夾起,安放在黃布之上。
可不料就在黑漆筷子即將碰到手骨的剎那,墓坑內的泥土猛地一拱,下秒,一隻滿身是泥的青背蛤蟆突然從裏面蹦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目光紛紛被吸引。
可自幼練過眼睛的我卻看得真切,當即心頭一沉,縱身前衝,抬步就要躍進墓坑中幫忙。
“別!”一聲斷喝,讓我的腳步硬生生剎在原地。
待衆人聞聲轉過眼去看向管事的,無不臉色大變。
只見他身體僵在那裏,手中的黑漆筷子已被那手骨死死攥住。
下意識想往回抽,卻任憑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又試了幾番,管事的索性也不再硬扯,緩緩鬆手退出墓坑,對着那手骨拱了拱手,輕聲道:
“還望您大人大量,是我看走了眼,這才讓您在下面承被壓之苦!過錯在我,我定好生補救,將您的屍骨重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