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聶莞明確地這樣說了,何暢卻還是不能放心。
她緩緩地、緩緩地將金腰帶中盛放出來的玫瑰花彈落向河邊。
黃金鑄造的玫瑰花瓣雖然不像真的花瓣那麼輕盈,卻也能在這方靜止的記憶空間中自然飄搖。
花瓣飄落進這個凝固的畫面裏,將它頃刻粉碎。
盈滿畫面的月光在破碎時閃現出銀輝,是何暢喜歡的那種唯美色調。
但現在這種唯美的色調,卻讓她覺得有些膽寒。
她知道聶莞就在自己的身後,一動不動地注視着這粉碎的畫面。
新的畫面在碎月輝光裏重新生成,然後緊接着又被金玫瑰花瓣粉碎。
黃金花瓣和破碎銀光交織在一起,推動着畫面中的人不斷行動。
何暢一開始總是擔心,聶莞終究會因爲自己不停地毀滅而波動情緒。
哪怕只是一丁點兒無法自抑的情緒,對自己來說也是不堪負荷的。
但看着看着,畫面中的人吸引了人的注意,讓她逐漸忘卻了身後的那個聶莞。
聶莞卻依然覺得自己在解離,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事情好像都不是自己經歷的。
也許真正的自己已經死在了某個節點,也許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漫長的幻覺,醒過來之後她會回到這條河裏,回到家裏的牀上,亦或者回到太平間,回到夜如曇的萬鬼旗,回到情慾概念的內部……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聶莞抬起頭,看到蘭湘沅正望着她。
“我想面對的話還是我來吧。”她說。
她陪着聶莞經歷的那段記憶,主要是死亡之後被困在萬鬼旗裏的時間段。
萬鬼旗,是夜如曇隱藏最深的一面底牌。但是在聶莞和蘭湘沅這裏,這張牌是完全透明的。
她們都在那裏面待過至少兩年的時間,對於旗幟中游走的灰霧、懵懵懂懂沒有意識的靈魂都太過熟悉,閉着眼睛都能在其中走,能感覺到迎面走來的靈魂是甚麼品階。
但這不意味着看到這個畫面,兩個人會不痛苦。
那是一個赤裸裸的、優勝劣汰的鬥獸場。
所有靈魂,都在渾渾噩噩中被迫加入你死我活的鬥爭。
僥倖勝利的人便能熬過今天,等待下一天的召喚。
失敗的人,或許會被對方撕咬成碎片,或許會被萬鬼旗排斥出去。
蘭湘沅以前不知道這些人會被送去哪裏,前一陣子接觸到聶莞的記憶,才知道原來失敗者會被送給曼陀羅,成爲她養育鬼子的養分。
這個下場,還不如被撕咬成碎片。
咬成碎片只是一瞬間的痛,被種進蓮花裏,被蓮花持續地吸收和纏繞,不僅痛苦,而且綿綿延延,幾乎沒有盡頭。
聶莞在第一次成爲萬鬼旗中的鬼王,試圖衝擊旗幟時,就被夜如曇送去過。
那個時候,聶莞已經“喫”掉了蘭湘沅,意識逐步回籠。
這令她頑強異常,在蓮花中衝撞整整一個月,幾乎要把那朵孕育無數鬼子的蓮花撞碎。
曼陀羅用了各種詛咒技能,都沒有辦法降服她,出動神諭和文物道具進行壓制,聶莞也能很快適應,然後繼續衝撞。
反正已經一無所有了,聶莞便徹底豁出一切,以至於各種各樣的法寶道具都在她身上無效。
沒有辦法,曼陀羅只能把這尊不好對付的煞星交還給夜如曇。
而夜如曇也並沒有把聶莞當一回事,那個時候她還不瞭解這個註定要成爲自己兩人一生之敵的人,日後她會無比爲此後悔,但在當時,她就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