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人都這樣耐心地哄着自己,沈慈心裏暖得不像話,“那……阿慈試試。”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起上一世剛來上雲宗的時候:
威嚴卻偶爾會對她露出期待眼神的父親,溫柔美麗的母親,看似桀驁卻也曾彆扭地塞給她入門禮物的兄長,面冷心熱、總會偷偷給她糖果的洛星堯師兄……還有,她最最依戀的、會耐心教她識字修煉、爲她紮起鞦韆的大師兄容淵。
“小慈啊,這裏就是我們上雲宗,以後你就是孃的女兒了,要和你妹妹瑤瑤好好相處哦。”
記憶中葉書吟的聲音溫柔似水,看着她的眼中彷彿有光,六歲的自己,仰着頭,滿眼都是純粹的孺慕與期盼。
“清澤,這是你妹妹,她在凡界吃了不少苦,你多照顧她些。”
她看見沈清澤雖彆扭地哼了一聲,卻也曾拍着胸脯保證:“知道啦!只要她和瑤瑤一樣乖巧,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會護着她。”
她看見自己因引氣艱難、舉止笨拙而被派去照料靈植,洛星堯巡夜路過時,總會看似不經意地丟給她幾顆甜甜的靈果。
她還看見了大師兄容淵,他好溫柔,在月光下耐心糾正她的握劍姿勢,爲她講述修真界的趣聞,那架鞦韆在風中輕輕搖晃……
神遊的沈慈不由地面上露出一絲笑容,可是下一秒,畫面忽然扭曲的翻轉。
“你是我沈嶸的女兒!引氣入體這等小事,瑤瑤三歲便能做到,你怎會如此愚鈍!”
是父親沈嶸寫滿失望與不耐的臉。
“沈慈!你是姐姐,怎麼總是和妹妹爭搶?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是母親葉書吟蹙眉的責備。
沈慈面上的溫暖笑意瞬間凍結,轉爲痛苦地扭曲,額角迅速沁出細密的冷汗,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阿慈!阿慈!別再想那些痛苦的事了!”
“阿慈,快醒醒!”
君棲野三人見狀立刻圍攏過來,焦急地呼喚着她,但沈慈彷彿徹底沉入了回憶的漩渦,對他們的聲音充耳不聞。
眼前的幻象仍在無情地繼續——
沈清澤憤怒的臉龐浮現:“沈慈!你又欺負瑤瑤!”
幼小的自己帶着哭腔辯解:“我沒有!是她自己摔的!”
緊接着,是少年兄長冰冷刺來的一劍。
畫面飛速閃動,無數張模糊而厭惡的面孔交織湧現,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嘖嘖,果然不是養在身邊的就不行,手腳不乾淨,還總欺負瑤瑤師妹。”
“就是,當初何必接她回來,平白添堵……”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沈慈在痛苦的漩渦中無聲吶喊,卻無法掙脫,她看見容淵面無表情地、親手拆毀了那架曾承載她無數歡笑的鞦韆,而她只能像個局外人般僵立在一旁,連上前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
畫面再次天旋地轉,跳回了上一世更爲慘烈的終章——
爲了救深陷幻月海的容淵,她偷偷拔光了藥圃裏所有珍貴的靈植,變賣靈石,僱來一隊高階修士,纔將他從絕境中拖回,他昏迷不醒的數月裏,是她不眠不休、耗盡心力地守在一旁。
可他醒來後,得知緣由的第一句話,竟是冰冷的警告:“沈慈,不要妄圖搶奪瑤瑤的功勞。”
那時的沈慈,早已心如死灰,丹田破損,修爲永錮於煉氣期,親人同門盡數厭棄,即便如此,沈清瑤仍不肯放過她。
沈清瑤當着她的面,輕笑着打翻了自己煉丹的丹爐,丹火反噬,她用自己的前途陷害沈慈。
而最終的結果,卻是她被戒律堂以“妒忌同門,差點釀成大禍”爲由,重罰戒鞭,最後被親生母親葉書吟,親手扔進了暗無天日的魔淵崖洞……
“阿慈!阿慈!”江晏見沈慈臉色煞白,渾身冷汗淋漓,急忙上前扶住她搖晃的肩膀,聲音裏帶着些驚慌,“君棲野!不對勁!阿慈這狀態像是要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