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病態人魚馴養手冊(16) (1/3)

梁牧棲從車上下來,才發現自己太久沒有坐過出租,司機送錯了大門,草坪在西邊,而東邊是一片碎石沙礫,想要跨過去,需要穿過一座橋。

今晚燒烤店忙碌如常,他請了假,臨出門卻碰上有人喝酒鬧事。

兩個聲稱喝醉了不清醒的人,不衝着隔壁桌的成年人發酒瘋,反而到路邊騷擾路過的女生,梁牧棲邁出門,沒怎麼想就過去幫忙,老闆也放下烤串跟上。

但那倆人不知是有備而來還是怎的,居然從兜裏掏出摺疊刀,老闆的老頭衫被挑破了,險些劃到腎。

對方像是酒後壯膽,還要揮刀第二下,被梁牧棲眼疾手快扣住了腕骨,但刀刃也擦過他的掌心。

手上有傷這回事,是從派出所出來時,旁人朝他遞出紙巾,梁牧棲才反應過來的,動了動手指,掌心跟隨動作發出隱約的痛感,有血珠慢慢滲出來。

好在沒有很深,他接過紙巾,問了聲時間,得知還有一刻鐘就到十一點。

“錯過了”,是腦海裏浮現出的第一字眼,但走到路邊,出租車駛過來,他還是下意識抬手去攔。

十一點零三分,月亮灣公園橋面上的燈帶全部熄滅,木橋蜿蜒在湖水上方,如同蟄伏在黑夜裏沉默的獸。

梁牧棲的步伐走得很快,木橋曲折,他最後是用跑的,“咚咚”的悶響,變成萬籟俱寂中唯一的聲音。

已經在心裏預設,橋的盡頭不會有任何人,停在空蕩蕩的草坪面前,他卻仍舊止不住頓了一下,汗水滴落,胸腔裏因爲奔跑而攀升的心臟,緩慢地往下墜回。

十一點零九分,他終於站到這裏。草坪被收整得乾乾淨淨,飄帶,禮花,都沒有留下,只有沾着溼潤露珠的草葉微微下垂,是被重物壓過的痕跡。

熱鬧的人羣早已消散,黑夜重歸寂寥,水面上並沒有倒映着月亮的,月亮灣公園。

“也許我又做錯了。”梁牧棲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這麼想,把時間推向遙遠的曾經,他似乎不止一次地這麼想過。

對食物挑剔,是一種錯誤,因爲不好好喫飯,年幼的他總是生病,讓梁芸擔驚受怕,更爲嚴厲地管教他。

不合羣,是另一種錯誤,擦掉黑板報上想要給新老師下馬威的囂張激昂的文字,從補習班退出,他失去了夥伴。

一開始,他只是在心裏問:“我做錯了嗎?”偶爾也會說出來,但總是得不到答案。後來,那句問句慢慢變成了陳述。

今晚也是錯誤。如果他沒有在轉身之後折返回來,就不會參與到事件當中,和老闆進到警察局做筆錄。如果他提前買一部手機,或者在昨天早上去問她的號碼,就不會在找出租車司機借完手機後,對着鍵盤上的數字不知所措。

通訊發達的年代,他卻聯繫不到想要聯繫的人,甚至無法準時送出自己的道歉,和解釋。

梁牧棲在原地站了一會,決定離開了,原路返回還要穿過那座橋,此刻他忽然有點不想走,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出幾步,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熟悉的,唱過許多歌的嗓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有些啞。

“梁牧棲。”

他回過頭,溫迎從玉蘭樹底下站起來,拎着那把熟悉的吉他。

“我等了你好久。”

梁牧棲看向她,“對不起”即將要脫口而出,但她卻搶在前面打斷。

“我就坐在那兒……”溫迎指了指玉蘭樹,“等着看你甚麼時候才能發現我,結果等了半天,你都沒有轉過臉來。”

她聲音帶了點笑意:“你說你是不是視力有問題?我還帶着燈牌呢。”

梁牧棲怔怔地,看着溫迎朝自己走來,一步兩步,那麼的近。

她站到他面前,朝他懷裏塞了一樣甚麼東西,他低頭看,原來是一塊印着飛鳥標識的燈牌。

五光十色,果然很耀眼。

他剛剛怎麼會沒看見呢?

“我給你的手環呢?怎麼不戴上。”溫迎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不滿地盯着他看,“不會弄丟了吧,梁牧棲。”

“沒弄丟。”梁牧棲輕聲說。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枚手環,戴上了,飛鳥的圖案被捲進裏側,貼着脈搏。

溫迎盤腿坐在了草坪上,梁牧棲也坐下來,抱起那塊燈牌,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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