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屯內部的陰霾被春風吹散,合作社上下團結一心,山林組厲兵秣馬,養殖場生機勃勃,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發展。張西龍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他的省城之行,精選要帶的“硬貨”——那對品相最好的鹿茸、幾張硝制完美的上等皮子、幾盒精品海蔘鮑魚乾貨,還有那隻被他馴養得已能穩站皮套、眼神銳利、初見雛鳳風采的海東青幼鳥。他甚至規劃好了路線和到省城後可能的落腳點、聯繫人。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身的前幾天,一個來自縣城的緊急消息,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進了這鍋將沸未沸的春水裏。
帶來消息的是趙虎子。他剛從縣裏回來,臉色有些發白,一進合作社院子,就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檢查海東青站架的張西龍。
“西龍哥!出事了!咱們在縣城的那個院子,出事了!”
張西龍心裏一沉,放下手中的皮套,示意趙虎子進屋說。
“怎麼回事?慢慢說。”
趙虎子喘了口氣,壓低聲音:“我表舅不是住在平安巷附近嗎?他今天早上慌慌張張來找我,說昨天晚上,有一夥人,大概五六個,流裏流氣的,圍住了咱們那個院子,又踢門又砸鎖的,嘴裏還不乾不淨,說甚麼‘這破院子佔着好地方’、‘讓裏頭管事的滾出來’、‘以後這片歸山爺管了’之類的。幸虧咱們那院門結實,鎖也是新換的硬鎖,他們一時沒弄開。街坊鄰居被驚動了,有人喊了一嗓子,那夥人才罵罵咧咧地走了,說明天還來!”
“山爺?”張西龍眼神一凝。
“就是胡萬山!”趙虎子恨聲道,“那夥人裏,有我表舅認出來的,就是跟着胡萬山混的!肯定是趙老歪那事兒沒成,胡萬山不甘心,又把主意打到咱們縣城的產業上了!覺得咱們是鄉下人,好欺負!”
張西龍臉色沉了下來。他料到胡萬山可能會報復,但沒想到動作這麼快,這麼下作,直接衝着他在縣城的據點來了。這不僅是想搶院子,更是赤裸裸的挑釁,想試探他的底線,打擊合作社的威信。
“王八蛋!欺人太甚!”跟着進來的栓柱聽到,氣得一拳砸在門框上,“西龍哥,我帶幾個人去縣城,會會那幫王八羔子!看他們有多橫!”
“對!弄他們!”鐵柱也瞪起了眼睛。
“胡鬧!”張西龍喝止了他們,“那是縣城,不是咱們屯子!你們拿着獵槍去跟地痞流氓幹架?想進局子嗎?”
“那……那咋辦?就讓他們這麼欺負?”栓柱不甘心。
張西龍揹着手,在屋裏踱了幾步,大腦飛速運轉。硬碰硬肯定不行,對方是地頭蛇,自己這邊是外來戶,動起手來喫虧。報官?這年頭治安雖然開始抓,但胡萬山那種老油條,肯定有關係,而且事情沒鬧大,估計也就是批評教育,關兩天就放,反而結仇更深。
必須想個既能保住產業、又能讓對方知難而退、還不敢輕易再犯的辦法。
“虎子,”張西龍停下腳步,“你表舅說,街坊鄰居被驚動了?”
“嗯,動靜不小,好多人都看見了,但沒人敢管。”
“好。”張西龍點點頭,“胡萬山要的是院子,或者說是咱們合作社在縣城的這塊‘肥肉’。他以爲咱們是軟柿子。咱們就讓他看看,這塊‘肥肉’,他咬不咬得動,會不會崩了牙!”
他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栓柱,鐵柱,你們倆,馬上挑選四個身手最好、最機靈也最穩重的山林組兄弟,不要帶槍,帶上咱們打獵用的短柄開山刀和繩索就行。換上乾淨利索的衣服,今天晚上就跟我去縣城,住到咱們那個院子裏去!”
“西龍哥,你這是要……”栓柱不解。
“他不是要來硬的嗎?咱們就‘住’在那裏等他。”張西龍冷笑,“記住,咱們不是去打架,是去看守咱們合作社的合法財產。他們要是敢動粗,咱們是正當防衛。但前提是,不能先動手,也不能下死手,以制服、嚇退爲主。明白嗎?”
“明白!”栓柱和鐵柱一聽有架打(雖然限制多),頓時精神了。
“第二,虎子,你再去縣城,辦兩件事。一是去找劉建國,就是幫咱們買院子的那個,把情況跟他說說,讓他以街道居民和中間人的身份,必要時出來做個證。二是,去縣武裝部,找一個叫秦衛國的幹事。”張西龍從抽屜裏拿出一封信,“把這封信交給他。秦幹事以前在咱們公社駐過點,跟我爹有點交情,爲人正派。信裏簡單說了情況,不求他動用關係,只希望如果事情鬧大,他能說句公道話,證明咱們合作社是正經集體,不是惹是生非的主。”
“第三,”張西龍看向王慧慧,“慧慧,把咱們買那個院子的所有手續、契約、證明,還有合作社的證件,都準備好,複印幾份。咱們佔着理,走到哪兒都不怕!”
“西龍,要不要跟公社李書記打個招呼?”王三炮在一旁提醒。
“暫時不用。”張西龍搖搖頭,“這是縣城的事,牽扯到地痞流氓,先別把公社領導捲進來。等事情了了,再彙報不遲。咱們先自己解決。”
安排妥當,張西龍回家跟林愛鳳簡單交代了幾句,只說要去縣城處理點急事,兩三天就回。林愛鳳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不是小事,心裏擔憂,卻沒多問,只默默幫他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又往他包裏塞了兩個煮雞蛋和幾個饃饃。
“你小心點。”送他出門時,林愛鳳低聲道。
“放心。”張西龍握了握她的手,“咱們的產業,誰也搶不走。”
當天傍晚,張西龍帶着栓柱、鐵柱等六人,乘坐最後一班班車,悄無聲息地進了縣城,直奔平安巷。
院子還是老樣子,但門鎖有被撬的痕跡。張西龍用鑰匙打開門,衆人進去。院子裏空蕩蕩的,東廂房倉庫裏堆着些皮毛藥材,用油布蓋着。正房三間,只有簡單傢俱,落滿灰塵。
“打掃一下,今晚就住這兒。”張西龍吩咐,“栓柱,帶兩個人住東屋;鐵柱,帶兩個人住西屋。我住中間。把咱們帶來的開山刀放在順手但不顯眼的地方。晚上輪流值夜,兩人一班,聽見動靜別急着出去,先看清楚情況。”
衆人應下,立刻動手打掃。雖然條件簡陋,但都是常年在山裏摸爬滾打的漢子,不在乎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