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門外人已走近,竟是村裏那位年過七旬的張叔叔。
這位長輩打小就愛鑽古怪門道,年輕時還專程拜過一位道學先生,學了些驅邪安宅的法子。
“大利,開門!”張叔叔在門外催促。
“叔,您這會兒來幹啥?”張大利揉着眼,滿心納悶。
“少囉嗦!別問東問西,快開門!”張叔叔語氣焦躁,不耐煩地又拍了兩下門板。
張大利掏出鑰匙,咔噠一聲擰開鎖,把門拉開。
張叔叔一進門,沒搭理他,徑直繞過他肩膀,直奔堂屋正中供着的那把“鬼大刀”,蹲下身,仔仔細細端詳起刀身、刀鞘和底座上的符紙來。
“叔,您這是……?”張大利被他一把搡開,怔在原地,睡意全無,只覺今晚處處透着蹊蹺。
“怪了,真怪了。”張叔叔喃喃自語,“剛纔睡覺,我夢見你家這把護宅大刀的刀靈塌了,陰沙之氣‘噌’一下暴漲,接着就劈向你,把你當場斬斷。”
他向來不信空穴來風的夢,總覺得是冥冥中有預警,便立馬翻身起牀,連鞋都顧不上繫緊,一路趕來。
可眼下刀上符紙完好,香灰未散,刀身也無異樣,他反倒更不安了。
“到底出啥事了?”張大利追問,“您今兒怎麼神神叨叨的?”
張叔叔忽然轉身,目光沉沉盯住他:“你剛睡熟,真沒聽見甚麼動靜?”
張大利晃了晃腦袋:“要不是您砸門砸得山響,我這會兒還在夢裏呢。”
“你爸媽呢?”張叔叔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興許……是我多心了。”
“中午就出門了,還沒回。”張大利聳肩,“也不知道他們咋安排的!”
不過他並沒太當回事,父母常年在外跑生意,十天半月不見人影,早成常事。
“糟了!”張叔叔猛地抬頭,臉色發緊,“大禍臨頭,人命懸一線,刀眼下沒事,不代表它一直安穩!”
他前些日子回村,一眼就瞧出這把刀不對勁:刃口泛灰,刀柄沁汗,夜裏有窸窣聲從刀鞘裏往外鑽。
起初他想勸張家把刀送回師門鎮壓,可張家一口回絕,說祖上傳下來的,動不得。
“對了,阿威跟你提過沒?挖出來的那具屍首,穿的是哪套衣裳?”張叔叔又問。
白天聽說屍體失蹤,他立刻去了市辦查探。雖沒進樓,但整棟樓陰氣盤繞、寒意刺骨,他當即斷定,那具屍,怕是已經變了。
“穿的是老式長衫。”張大利答得乾脆。這事沒法瞞,在城裏混的幾個兄弟,誰不知道?挖出百年前一具無頭男屍,還帶血煞氣,消息早炸開了鍋。
“唉!”張叔叔面色驟然凝重,“孩子,聽叔一句:從今往後,別在這兒住了,搬去跟阿威同住,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想起小時候,張大利爺爺醉後曾含糊提過一嘴:這刀,當年砍過一個冤死的女子,怨氣一直纏着刀鞘沒散。
“啥意思?”張大利追問。
“就算告訴你,你也未必信;你從小就不聽勸,脾氣犟得很。”
“您要是不說清楚,我就自己查,查個水落石出,親手討回來!”
張大利一時愣住,沒接話,搬出去住?住別人家?他實在想不通。
“別問爲甚麼,”張叔叔臨走撂下一句,“今晚就得搬。我還得去找找那個女魂的蹤跡。”
走到院門口,他又頓住,回頭補了一句:“記住了,我真走了。”
張大利望着那抹佝僂背影消失在夜色裏,腳像釘在地上,猶豫幾秒,才聳聳肩,深吸一口涼氣,啪嗒關上門,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拖着步子回房。
“瞎操心,淨說些玄乎話,我纔不信。”他嘟囔着,一頭栽進被窩。
剛閤眼,一道白影無聲飄進屋裏。
女鬼盯着牀上熟睡的張大利,嘴角扯出猙獰笑意:“總算找到你們了……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恨透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