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藍的臉色在一瞬間陰沉無比。
裏安家族?那個元老會第七長老所在的家族?瓦萊·裏安所在的家族?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刀,從他記憶深處猛地抽了出來,不快,但扎得深。
他腦子裏迅速翻過幾個畫面,黑水鎮,那場拼到魔力耗盡的死戰,銀色圓盤籠罩下的偏僻戰場,瓦萊最後倒下時臉上的表情,以及他事後無力處理屍體、只能拖着半廢的身體匆匆離開的場景。
他們爲甚麼要帶走尼克?尼克在他們眼中應該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一個還在魔法學院讀書的初級法師,既沒有顯赫的背景,也沒有值得圖謀的資源。
珈藍心裏那個最不想觸碰的猜測正在慢慢浮上來,難道當年擊殺瓦萊·裏安的事,被他祖父察覺到了?
瓦萊可以說是珈藍晉級高級法師前遇到的最強對手,兩人那場大戰打得手段盡出,最後魔力都消耗得一絲不剩,珈藍靠着常年服食龍骨丹打下的底子,靠着堪比正式戰士的體能,最後用匕首刺死了瓦萊。
兩人大戰的地方在黑水鎮,雖然戰鬥之地地處偏僻,而且有銀色圓盤的光幕籠罩,但珈藍最後根本無力處理瓦萊的屍體。
那具屍體就那麼留在那裏,被後來的人發現了?難道是這樣泄露了自己擊殺瓦萊的祕密?他祖父,元老院七長老,這是在報復?
珈藍又想起另一件事,他在破解瓦萊的空間戒指時,遭到了戒指上那個鬼臉的攻擊,那道鬼臉攻擊帶着極強的追蹤特性,雖然最後被他解決了,難保不會留下甚麼痕跡。
難道是問題出在這裏,戒指上的追蹤印記最終還是被七長老捕捉到了?
無論如何,尼克是必須救的。不管裏安家族帶走他是出於甚麼目的,不管背後是不是針對他來的,他不能讓自己的學生因爲自己而陷入危險。
偷瞄到珈藍那陰沉至極的臉色,斯里蘭嚇得面無人色。他剛纔已經親眼看到了這位年輕大法師的手段,也看到了自己老師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來的樣子,此刻見珈藍的目光掃過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一面還立着的書架上,書架晃了一下,幾本沒放穩的書冊掉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霍恩海姆快步上前一步,臉色也變得嚴峻起來,他盯着斯里蘭追問:“你確定帶走尼克的是裏安家族的人?你沒有看錯?”
斯里蘭子爵渾身一抖,連連點頭,臉上的汗水順着鬢角往下淌:“絕對是裏安家族的,這個我決不會看錯。因爲來的是七元老的貼身管家,那人我見過好幾次,一張臉瘦得凹下去,走路不帶聲,錯不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是普通人,我豈會輕易將人送出。”
霍恩海姆的臉色也跟着難看起來。他轉過身看着珈藍,聲音壓低了一些:“這可難辦了。裏安家族的那位老爺子是元老會第七長老,在元老會的座次雖然靠後,但做事極有章法,人脈也廣。整個裏安家族勢力龐大,府邸深處還有白銀級的高手坐鎮,他們若不放人,你根本進不去他們的院子。你……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大主教站在不遠處,手持聖典,他饒有興趣的看着珈藍,在等這個年輕人如何決定。格羅夫則全程面無表情,站在半空中,像一個不會動的鐵塔。
珈藍是真的有點急了。裏安家族勢力極大,和斯里蘭這種靠着老師撐腰的貴族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他們會不會沒有顧忌,直接對尼克動手?
斯里蘭說下午就被接走了,現在天已經暗下來了,過去了幾個小時,尼克是否已經遭遇不測?
尼克是他帶回學院的,自從他離開帝都之後,一直都安靜地在學院裏跟着師祖學習,爲人老實、修煉踏實、從不惹事,如果這次遭遇池魚之災,如果他真的出了甚麼事,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心念及此,珈藍不再耽擱,周身藍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朝着東邊的貴族區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藍光在帝都上空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下方的街道和屋頂在視野中飛速後退,連那些高聳的塔樓都來不及在視線中停留太久。
霍恩海姆跟在他身後,費了不少力氣才勉強追上,他一邊飛一邊開口,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珈藍……你千萬不能衝動……咱們先回學院,一起想辦法!”
珈藍沒有減速,也沒有回頭,霍恩海姆見狀,心裏更加着急。
他雖然不是珈藍的老師,但他在帝都魔法學院待了幾十年,從珈藍還是學員的時候就認識他,可以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不到三十歲的大法師,別說整個學院,就算整個龍盛帝國,甚至整片大陸,都很難找出第二位這樣的天才。
如果就這樣在裏安家族門口出了甚麼事,那損失的不只是一個年輕法師,而是學院乃至整個帝國未來幾十年裏最有可能衝擊魔導士席位的人。
他察覺自己勸不動珈藍後,一邊追,一邊從空間戒指裏掏出一隻紙折的千紙鶴,用一口魔力噴在上面,千紙鶴頓時活了過來,翅膀拍了兩下,掉頭朝學院方向飛去,很快就融入了暮色之中。
大主教和格羅夫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卻也各自身形一動,跟在了後面。
珈藍走後留下的那片半塌的別墅區還在暮色中緩緩冒着煙塵,但留下的那些人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管那些碎磚和碎冰了。大主教把聖典夾在臂彎裏,白色法袍的下襬隨着他的飛行輕輕擺動,格羅夫更簡單,一步邁出去,人已經在數十米外,速度並不比任何人慢。他們心中都清楚,這場晚間的正戲,馬上就要開始。
珈藍的速度極快,不過兩三分鐘就飛越過大半個帝都,來到了東區的貴族區。
這裏的建築風格和城西、城北明顯不同,街道更寬,兩側的院牆更高,門楣上的族徽和裝飾比斯里蘭那種小貴族的宅邸氣派得多。
能住在這裏的,最低也是實權伯爵爵位。而裏安家族,就住在這片區域最深處,靠近皇城的一片莊園內。在龍盛都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夠擁有一片莊園,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因爲是飛行過去的,途中雖然有護衛看到他,但那些護衛大多無法飛行,只能在地面上仰頭張望,眼睜睜看着他在東區長驅直入,一路來到裏安家族莊園門口。
莊園的圍牆極高,灰色的石牆上佈滿了細密的防護符文,暗紅色的光芒在牆面上隱隱流動。大門兩側各站着一排穿戴整齊的護衛,腰間佩劍,目光警惕地注視着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