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雄起站在王公館那扇氣派的大鐵門外,氣得渾身發抖。
這宅子,曾經是他白家的祖產!
雖然後來家道中落賣了,但他做夢也沒想到,今天再站在這個門口,自己竟然連大門都進不去。
還要被幾個端着槍的丘八攔在外面!
自從在六國飯店跟丟了妹妹,白雄起這心裏就窩着一團邪火。
他原本盤算得挺好:自己這幾年在天津衛當寓公,眼看着南京那邊的新政府穩了,正打算去活動個一官半職。
他把白秀珠帶上,就是想讓她去南京名媛圈子裏打打前站,順便看看能不能用聯姻的方式,攀上一棵大樹。
結果呢?
路上遇見那個叫王昆的鄉下財主。人還沒到南京,妹妹先成了人家的姨太太!
這樣就罷了!這些天他也打探清楚了。
六國飯店王昆那揮金如土的排場,甚至能讓洋人低頭哈腰,他心裏其實是暗喜的。
想着這妹夫雖然出身低,但財力通天,要是能敲一筆豐厚的“彩禮”當跑官的政治獻金,那就坡下驢也未嘗不可。
可偏偏,他這幾天跑了七八趟六國飯店,連王昆的面都沒見着!
最後甚至被他的護衛,和飯店洋人保安當成要飯的給趕了出來!
今天聽說這鄉下財主竟然買下了白家舊宅,他心裏的新仇舊恨全湧了上來,帶着幾個僅有的隨從就殺上門來。
“瞎了你們的狗眼!”
白雄起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着攔在面前的護衛隊長張龍,破口大罵:
“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這宅子以前的主人!
裏面那個被你們家老爺拐走的女人,是我親妹妹!
你們這羣強盜,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霸佔家產,還有沒有王法了!
讓姓王的那個泥腿子給我滾出來!”
張龍皺着眉頭,手壓在盒子炮的槍把上沒動彈。
要是換了平時,敢在王家門口這麼叫囂的,張龍早就一槍托砸碎他的滿口牙了。
可眼前這人不一樣。
底下的弟兄們都知道,新納的那位白姨太太,這幾天在後院正受寵呢。
這人自稱是白姨太太的親哥哥,那算起來就是老爺的大舅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張龍投鼠忌器,不敢真下死手,只能帶着弟兄們用身體和槍托,把白雄起的人死死擋在大門外。
“這位先生,請你退後!老爺在休息,沒空見客!”張龍冷着臉警告。
“我不退!今天他不把秀珠交出來,我就去巡警局告他!”
白雄起也是被逼急了,仗着自己前朝高官的身份,帶着隨從就開始往裏硬擠。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大門內的甬道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王昆披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嘴裏叼着半根雪茄,冷着臉走了出來。
之前沒弄清白秀珠的心思,怕壞了泡妞的興致,王昆才忍着沒搭理這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