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他說得很慢。
很慢,但不猶豫,像是在說一件他親眼看見、親自判定過的舊事。
“護印房掌事曹莽,私調舊印。車馬監周成安,私調暗漆。外庫一個陣師,私煉鎖血陣。”
三個名字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雜役名冊。
廣場上跪着的蒼梧族老們聽到這三個名字,肩膀不抖了。
有人嘴角壓不住,往上扯了一下。
有人低着頭,但下巴不再貼胸口,脊背也跟着直了半寸。
他們聽懂了。
曹莽、周成安、客卿陣師,三張牌,老祖宗隨手從桌上撿的。
不是替罪羊,替罪羊好歹還得挑一挑。
老祖宗是看都沒看,隨便抓了三個名字往顧平面前一丟。
意思是,人我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墨天淵繼續往下說。
語氣從陳述變成了宣判。
但宣判裏沒有任何鄭重其事的意思,更像是一個老人揮了揮手,讓下人把桌上幾盤不喫的菜端下去。
“這些人,有的是我蒼梧逐出去的逆徒,有的是已被逐出宗祠的叛族者。他們做了甚麼,與我蒼梧一脈的宗祠無干。”
顧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眯眼的動作很輕,沒有讓臉上任何一塊肌肉跟着動。
但站在他身邊的蘇晚棠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隻手的食指和拇指輕輕搓了一下,那是一個她在他身上見過很多次的動作。
在鐵血關的時候。
在裂天台的時候。
在每一次他真正動怒之前。
墨天淵根本沒看顧平。
他甚至沒有停。
唸完逆徒的名字就接着往下說,像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花時間等顧平反應。
他是大聖,活了幾千年,看過太多年輕人帶着證據衝進蒼梧山要說法。
每一個都覺得自己手裏的鐵證能砸穿鐵券,每一個最後都只是站在原地聽他說完然後被請下山。
他不覺得顧平有甚麼不同。
“曹莽的屍身呢?”顧平問。
墨天淵看着他。
金色瞳孔裏的平靜像一面舊鏡子,不反光,不回應。
“在護印房地窖,被黑火燒成了灰。
骨灰已從宗祠靈位中剔除。”
他抬起右手,那是一隻很老的手,指節粗大地突出在皮膚下,指甲修得很整齊但是顏色已經發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