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練峯。
月上柳梢頭,竹影亂投窗。
今夜的月色格外溫柔,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像是誰在耳邊低聲呢喃。
洞府裏,葉寒聲正斜倚在窗邊。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裏衣,外頭鬆鬆垮垮地披着件水墨色的外袍,滿頭青絲只用一根再尋常不過的墨玉簪子隨意挽着。
大概是坐得久了,有幾縷不太聽話的碎髮垂在額角,隨着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緩緩勾畫着,一筆一劃都透着說不出的認真與癡纏。
窗外的月色趁着這個時機,偷偷鑽了進來,在他身上灑落一片清輝。
如畫的眉眼被映照得愈發溫雅,如同一卷被時光精心暈染開的山水畫,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藏着讓人心安的沉穩風骨。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葉寒聲脣角微勾,指尖一停。
“還真守時,說好了今夜回來,這天色纔剛斷了最後一抹紅,她便到了。”
沈蘊踏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人融在月色與搖曳的燭火裏,周身散發着一種安然又慵懶的氣息。
好像從她閉關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坐在這裏,守着這一盞孤燈,等着她推門而入。
這種感覺……太踏實了。
踏實到讓她覺得,這百年的枯燥修行,在這一刻都有了歸處。
於是,沈蘊懶洋洋地靠在門邊,雙手抱臂,帶着幾分調侃開口:“你還挺悠閒。”
葉寒聲輕笑了一聲,卻並沒有回頭。
“知道你今日要來,自然悠閒。”
他停在空中的手指輕輕一動,那道未完成的筆畫就這麼散開,如墨跡洇入水中,消得乾淨。
沈蘊瞧着他這副美人倚窗的模樣,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原本以爲,葉寒聲聽到翰墨仙宗那檔子事,心裏頭定然會不好受,琢磨了一路該怎麼安慰他來着。
沒想到,是她想多了。
這人非但沒有半點頹喪難過,反而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裏擺造型,用這副騷得要命的樣子,在這月黑風高的夜裏勾引她。
嘖,既如此,送上門的美色,她可就笑納了。
沈蘊在心底壞笑一聲,帶着一身夜晚的涼意,幾步跨過去,從背後擁住了他。
感受到久違的觸感,她滿足地嘆了口氣,順勢用臉頰貼在他的肩窩處,輕輕蹭了蹭。
“想不想我?”
葉寒聲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容顏上。
眼底有甚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旋即又平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反手覆在了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將她的手攏在了自己的掌心,用指腹細細摩挲。
過了好半晌,才低低地開了口,聲音裏藏着隱隱的心疼。
“好像瘦了些。”
沈蘊聞言,原本旖旎的心思滯了滯:“……就這?我還以爲你能說出來甚麼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