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混沌色的光,脫離了裂縫的束縛,便不再是單純的法則裂隙,而是一道濃縮了純粹毀滅意志的“神罰”。
它無視了距離,無視了時間,在出現的瞬間,便已降臨在凌雲溪的神魂之前。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死亡的氣息,如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神魂深處,傳來了針扎般的劇痛,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這道混沌之光,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抹除。
她的臉色,在那一刻蒼白到了極致。
剛剛強行摺疊空間,她的神魂之力已近枯竭,此刻正處於最虛弱的狀態。懷中的定風珠雖然能護住靈臺清明,卻擋不住這種法則層面的直接攻擊。
硬抗,是死路一條。
然而,就在那毀滅意志即將觸及她神魂本源的剎那,凌雲溪那雙因虛弱而略顯黯淡的眼眸深處,卻燃起了一點異樣的光。
她沒有選擇燃燒精血,也沒有催動任何防禦法寶。
她做了一個任何修士都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決定。
她放棄了所有抵抗。
她非但沒有收縮神魂,反而將自己那疲憊不堪的神魂,徹底地,毫無保留地,向着那道混沌之光敞開!
就像一個人,張開雙臂,去擁抱一柄足以將自己斬成虛無的利劍。
這是她身爲神界至尊時,於萬千生死間領悟出的,一種對“道”的理解。
萬物同源,殊途同歸。
越是純粹的毀滅,其本源,便越接近創生的混沌。
她的神魂,其本質,便是混沌神脈的源頭。
當那道混沌之光,攜着足以湮滅一切的力量,毫無阻礙地衝入她敞開的神魂識海時,預想中的神魂崩碎,並未發生。
識海之中,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那道狂暴、毀滅的混沌之光,就像是離家萬里的遊子,終於找到了歸宿。它所有的狂躁與殺意,在觸碰到凌雲溪神魂本源的那一刻,盡數消融,化爲最純粹、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神魂深處,反哺而出,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近乎枯竭的神魂之力,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精純。
這一場必殺之局,竟被她用這種匪夷所is所思的方式,化爲了一場淬鍊神魂的機緣。
那通道的“意志”似乎也未曾料到這種結果,它徹底失去了對那道混沌裂縫的控制。
失去了目標的混沌能量在她身後猛然炸開,引發了整條通道的連鎖崩塌。無數空間裂縫相互碰撞、湮滅,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黑色空洞,將所有的一切,都吞噬得乾乾淨淨。
而凌雲溪的身體,則被那股反哺的力量,輕輕一推,沒入了前方的七彩漩渦之中。
……
彷彿墜入了溫暖的海洋。
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靈氣,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順着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瘋狂地湧入。
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牀,被這股磅礴的靈氣瞬間填滿、滋潤。
她甚至不需要主動運轉功法,那些靈氣便自行在體內按照《虛空引靈訣》的路線,奔騰流轉,沖刷着之前穿越空間通道時留下的暗傷。
凌雲溪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充滿了生命原始氣息的廣袤森林。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萬年的落葉,柔軟而富有彈性。參天的巨木,每一棵都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只在枝葉的縫隙間,漏下斑駁而溫暖的光點。
空氣中,瀰漫着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芬芳,混雜着一種沁人心脾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