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辦公室的白色牆壁讓我感到噁心。
這不是比喻。當陳默在向醫生描述我的症狀時,我正盯着牆上那個棕色斑點——我想它是咖啡漬——突然一陣冷意從我脊椎底部竄起,直達後頸。空調的嗡鳴聲像是直接鑽進了我的顱骨。
“她從前天開始就有點不對勁。”陳默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着厚玻璃傳來的,“說是一直覺得冷,六月天還要蓋厚被子。”
王醫生推了推眼鏡,翻看着我的病歷。“體溫呢?”
“正常,36.8度。”陳默答道,“但她就是喊冷。昨天還吐了兩次,甚麼都沒喫下去。”
醫生轉向我:“瀟瀟,你感覺怎麼樣?”
我張嘴想回答,卻感覺舌頭沉重得不聽使喚。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讓我抓緊了椅子扶手。辦公室的燈光突然變得刺眼,像是無數根針扎進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陳默的聲音變得緊張,“醫生,你看看她的眼睛。”
王醫生湊近了些,用手電筒照我的瞳孔。“瀟瀟,跟着我的手指看。”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視線彷彿有自己的意志。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球在輕微地、不規律地顫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眼眶後面蠕動。
“眼球運動異常。”王醫生低聲說,語氣嚴肅起來,“我們需要做個腦部CT。”
“腦部?”陳默的聲音提高了,“她只是感冒了吧?或者腸胃炎?”
“嘔吐、畏寒、眼神發直...這些症狀一起出現,需要排除顱內問題。”王醫生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我開單子,你們現在就去。”
去影像科的路上,陳默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溫暖,但我卻感覺不到。我的身體像是被裹在一層冰裏,只有一種奇怪的、深層的瘙癢感在頭顱深處蠢蠢欲動。
“別擔心,只是例行檢查。”陳默安慰我,但我能聽出他聲音裏的緊張。
躺在CT機上時,機器的嗡鳴讓我頭皮發麻。當平臺緩緩滑入那個白色的圓環時,我突然有種奇怪的衝動——想要跳起來逃跑。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原始的恐懼,彷彿我的大腦知道有甚麼東西不該被看見。
“別動,放鬆。”技師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
我閉上眼睛,儘量保持靜止。在機器運轉的轟鳴聲中,我似乎聽到了一種微弱的聲音——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細碎的摩擦聲,就在我的右耳深處。
檢查結束後,我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待結果。陳默去買水了,我獨自坐在那裏,盯着對面牆上的健康宣傳海報。海報上有一個大腦的解剖圖,那些蜿蜒的溝回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瀟瀟女士?”一個護士出現在走廊盡頭,“王醫生請你們回診室。”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專業性的疏離感。我太瞭解醫院了——當醫護人員變得過分禮貌和疏遠時,通常不是好兆頭。
回到診室時,王醫生的表情證實了我的擔憂。他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着我的腦部影像,那些灰白相間的切片讓我頭暈。
“請坐。”他說,聲音比之前更加謹慎,“CT結果有些...異常。”
陳默抓緊了我的手。“甚麼異常?”
王醫生轉動屏幕,指着一系列圖像中的一張。在那些錯綜複雜的灰色陰影中,有一個微小的、蜿蜒的白色影子。
“這裏,在右額葉區域,有一個線狀高密度影。”他停頓了一下,“大約5厘米長,很細。我們需要進一步做MRI確認,但從形態上看...”
“是甚麼?”陳默追問。
王醫生深吸一口氣:“可能是寄生蟲。”
這個詞在房間裏懸停了片刻,然後重重落下。
“寄生蟲?”我重複道,聲音聽起來不像自己的,“在我的...大腦裏?”
“還不能確定,但可能性很大。”王醫生快速說,“需要MRI和血液檢查來確認。如果是的話,很可能是曼氏裂頭蚴,一種絛蟲的幼蟲期。它常見於未煮熟的蛙肉、蛇肉或淡水魚。”
陳默的臉色變得蒼白。“她...我們上週剛吃了牛蛙火鍋。”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家新開的四川火鍋店,特色是現殺牛蛙。陳默喜歡那種麻辣口味,而我總是擔心不夠熟。老闆總是笑着說:“放心,煮三分鐘就熟了,嫩纔好喫。”
我想起那隻牛蛙腿,切開後中心還是半透明的粉色。
“它...是活的嗎?”我的聲音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