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五指如鉗,牢牢扣住葉無忌的手腕,沉聲再問:“你到底是甚麼人?”
郭靖掌力何等雄渾,葉無忌只覺腕骨劇痛,幾欲折斷,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心念電轉,暗忖穿越之事石破天驚,若然泄露,定被視作瘋癲之徒,當務之急,須得尋個天衣無縫的由頭。
葉無忌再抬首,已是淚流滿面:“郭大俠!我……我總算尋到您了!”
郭靖一愣,手上勁力不覺鬆了半分:“你認得我?”
“認得!如何不認得!”葉無忌情緒激動,淚如雨下,“家父……家父在世之時,時常將您掛在嘴邊!”
楊過在旁瞧着,小聲對郭靖道:“郭伯伯,他好像真的認得你。”
郭靖未理會楊過,目光如炬,仍牢牢鎖在葉無忌臉上:“令尊是?”
葉無忌哽咽着,便將早已盤算好的說辭娓娓道來:“家嚴姓葉,單名一個忠字。他本是襄陽城外一介農夫。昔年蒙古南侵,郭大俠您振臂一呼,號召天下義士共守襄陽,家嚴便是頭一個響應之人!”
“他未曾識字,乃一介武夫,在城頭充任一名尋常弓手。”
葉無忌就不信郭靖連一個弓箭手的名字都記得。
此話一出,郭靖神色登時和緩下來。
襄陽守城,是他平生最爲縈懷之事。
“家父總說,郭大俠您是天神下凡,又有黃幫主從旁輔佐,智計無雙,直殺得蒙古韃子聞風喪膽,不敢越雷池半步。”
葉無忌刻意放緩語速,一邊言說,一邊悄然觀察郭靖的神情變化。
“他還說,這天下最了不起的英雄,除了郭大俠您,便是您的岳父東邪黃島主。說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如此一來,他知曉黃藥師之事便有了着落,皆歸於一個戍卒對上官的仰慕與傳聞,倒也合情合理,無甚破綻。
郭靖掌中力道已然盡數卸去,他扶起葉無忌,嘆了口氣:“原來是葉忠兄弟的遺孤。孩子,苦了你了。令尊他……如今身在何方?”
葉無忌雙膝一軟,再度跪倒,這一次卻是悲從中來,情難自已。
念及此世十年孤苦,前路渺茫,一時真情流露。
“家父……數載之前,在一次與蒙古遊騎的衝突中……已然戰死了。”
他以袖拭淚,泣不成聲,“家母亦因積勞成疾,隨他老人家而去了。家中只餘我孤身一人,與先父留下的這幾本書卷。”
他指着地上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書本:“先父常言,此生不識文墨,吃了大虧。他畢生所願,便是盼我能金榜題名,光耀門楣。可……可如今盤纏被劫,書亦被毀……我……我當真不知何去何從了……”
葉無忌伏於地上,雙肩劇烈聳動。這番哭訴,七分真情,三分做作,倒也感人肺腑。
落在郭靖和楊過眼裏,這便是一個新喪雙親、前路斷絕的伶仃書生。
楊過本還存着幾分看熱鬧的心思,此刻也沉默下來。
他自己便是孤兒,最是感同身受這般孤苦無依的滋味。
他走到葉無忌身畔,蹲下身來,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別哭了。”楊過的聲音尚帶幾分稚嫩,“我也沒了爹孃。”
郭靖看着兩個少年,一個是他故人之子,一個是他麾下義士的遺孤,皆是沒了父母的苦命孩兒,一顆俠義心腸頓時被深深觸動。
“好孩子,快起來。”
郭靖伸手去拉葉無忌,“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天無絕人之路。”
葉無忌順着他的力道起身,卻依舊垂着頭,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多謝郭大俠。可……天下之大,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能往何處安身?”
“郭伯伯!”楊過突然開口,雙眼一亮,“他這般可憐,不如……讓他跟咱們一道走吧?”
郭靖望向楊過,頗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