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又是兩月。
終南山的風雪卻似不肯走,來了一遭,又回一遭,將那古墓招親的江湖聲浪,死死摁在了山下。
山道盡爲白雪所封,好似一條縞素長梯。
山下小鎮裏,各路好漢磨刀霍霍,只等雪融,便要上山問鼎。
葉無忌的“傷情”依舊。
他整日枯坐房中,氣息若有若無。
他並非貪生怕死,只是深知此刻的自己,縱然實力不錯,也敵不過劉處玄那等老江湖。
而他的處事原則就是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敵人必須萬劫不復。
眼看天氣漸暖,山道將開,他心中也急迫起來。
而楊過,則成了重陽宮裏最忙的人。
他每日天色未明,便去伙房爲葉無忌取“病號飯”,而後便須去觀妙閣,聽一個時辰的《道德真經》。
起初,總有道士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口吐“叛徒”、“走狗”之語。
日子一長,衆人見他每日風雨無阻,對尹志平執禮甚恭,見了趙志敬一脈的道士,更是隔着十丈便垂首避讓,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也就懶得再多費口舌。
在衆人眼中,葉無忌已是半個死人,楊過這頭桀驁不馴的小狼,終究還是被磨平了爪牙。
這日午後,楊過端着木盤,自伙房出來,特意揀了條僻靜的下山小徑。
雪後初晴,松針上融化的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砸開一朵朵細碎的水花,寒氣逼人。
剛拐過一處峭壁,冷不防迎面撞上幾條人影。
爲首那人,正是當日攔路的李志常。
他身後跟着鹿清篤等四五名四代弟子,一個個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掛着促狹笑意。
“喲,這不是楊師叔麼?又去給你那師兄送上路飯吶?”鹿清篤搶先開口,聲調又尖又酸。
楊過腳步一頓,眼簾垂得更低。
他一言不發,只想從一旁繞開這羣惡犬。
“站住!”李志常身形一晃擋在他身前。
他上下睨着楊過,嘴角撇出一絲冷笑:“怎麼?如今攀上了尹師兄那棵大樹,連我們這些舊相識,都不放在眼裏了?見了師兄,連句問候也不會了麼?”
“我沒有。”楊過連忙否認。
“沒有?”李志常仰頭大笑起來,“你每日在觀妙閣進進出出,鞍前馬後,跟條哈巴狗似的,這重陽宮上下,誰人不知?你這叫沒有?”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道士怪笑道:“李師兄,話可不能這麼說。葉無忌那條破船眼看就要沉了,還不興人家換條樓船坐坐?”
“哈哈哈!”
一陣鬨笑聲炸開,震得楊過耳膜嗡嗡作疼。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熬得血紅,死死盯着李志常:“你們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李志常臉上的笑容倏然一收,“就是瞧你這副三姓家奴的嘴臉,噁心!”
他向前逼近一步:“你當真以爲尹志平能護你一世?他不過是拿你當個玩意兒,好向天下人彰顯他那虛僞的‘仁德’罷了。等葉無忌嚥了氣,我看你這頭小狼狗,還能往哪個主子懷裏鑽!”
“我不許你咒我師兄!”楊過胸中那團壓抑已久的怒火轟然炸開,再也按捺不住。他狂吼一聲,竟將手中木盤當做暗器,朝着李志常面門猛地擲了過去!
木盤帶着飯菜,挾着一股惡風呼嘯而至。
李志常沒料到他竟敢先動手,驚怒之下,腳下踏了個七星步,上身急向後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