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回到靜室內,趺坐於蒲團之上本欲凝神,胸中卻似五內俱焚。
他不知坐了多久,只覺心火燒得頂門發燙,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淒厲至極的哭喊。
“開門!丘真人!求真人救命啊!”
“道長髮發慈悲!我兒……我兒快不行了!”
尹志平心頭一震,走出門來。
只見三清殿前,天光慘淡,偌大廣場已亂作一團。
十數個衣衫襤褸的山民,正將幾個軀體僵直之人從木板擔架上抬下,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草藥的酸腐氣。
那些躺倒在地的人,一個個肌膚泛着死人般的青紫,身軀不住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頭卻只能嗬嗬吐出幾個含混字眼。
“冷……好冷……”
“救……救我……”
聞訊趕來的弟子圍將上去,一見這等慘狀,個個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出了何事!”尹志平分開人羣,聲色俱厲。
他一身杏黃道袍,本有幾分出塵之姿,此刻雙目佈滿血絲,反倒透出三分戾氣。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撲通”一聲跪倒,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淚橫流:“道長!求您行行好!我兒前日上山砍柴,回來便成了這副鬼樣子!渾身冰冷,嘴裏直喊掉進冰窟窿!山下的郎中瞧了個遍,都說……都說沒救了啊!”
尹志平心頭一沉,蹲下身去,伸出二指,搭向一箇中年樵夫的腕脈。
指尖甫一觸及,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氣便透肌而入,彷彿摸着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萬年玄冰。那股陰毒至極的寒氣,更似一條細小的冰蛇,欲順着他指尖經脈往裏鑽。
尹志平心中大凜,暗道:“好霸道的寒毒!”當下不敢怠慢,丹田內息一提,全真教玄門正宗的純陽內力運至指尖,登時將那股寒氣逼了回去。
“是中毒!”他站起身,聲音裏透着決斷,“一種極爲罕見的陰寒奇毒!”
身爲全真教首席大弟子,此刻他責無旁貸。
葉無忌那句“連趙志敬都不如的廢物”仍在耳邊迴響,他胸中一股鬱氣勃發,正要尋個出口。
“都讓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種種屈辱不甘,將雙掌緩緩貼上了那樵夫的後心“至陽穴”。
他要用自己修煉二十載的玄門純陽內力,爲這村民驅毒療傷。
他更要藉此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證明,他尹志平,不是廢物!
雄渾內力自掌心“勞宮穴”湧出,如初春暖流,緩緩渡入樵夫體內。尹志平凝神導氣,欲以這至陽至剛之力,去化解那陰寒至毒之氣。
豈料,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樵夫的身子猛地弓起,狀如一隻被投進滾油的活蝦,口中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啊——!”
慘叫聲中,他身上那層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深,幾個呼吸間便已漆黑如墨。更可怖的是,絲絲縷縷的黑氣,竟從他的眼、耳、口、鼻七竅之中,緩緩溢散出來,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當家的!”那樵夫的婆娘見狀,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尖叫,瘋了一般撲了上去。
尹志平只覺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胸口氣血翻湧,踉蹌倒退兩步,一張臉剎那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怎麼會這樣?
他的玄門內力,乃道家正宗,講究的是中正平和、至陽至純,向來是天下陰邪武功的剋星。
爲何今日不但沒能驅散寒毒,反而如火上澆油,催發了毒性?
“殺人啦!重陽宮的道士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