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磚石迸裂,火星四濺。
混雜的辛辣之氣,立時嗆入鼻端,燻人欲嘔。
尹克西與尼摩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皆是駭然。
這等連珠炮火,已非江湖逞兇鬥狠的陣仗,分明是千軍萬馬攻城拔寨的雷霆手段!
正驚疑間,一名蒙古士卒自街角暗影中踉蹌奔出,他身上甲冑破碎,嘶聲叫道:“二位大人,不……不好了!”
“法場……法場被人劫了!那兩個南朝的囚犯……被一個瘋子救走了!”
尹克西臉色一沉,一把揪住那百夫長的衣領,喝問:“李莫愁呢?此等緊要關頭,她人何在?”
那士卒顫聲道:“李……李仙姑被一個少年人引走了,至今未返!宋軍炮火猛烈,法場已成一片火海,弟兄們……弟兄們都忙着守城去了!”
尹克西聞言,心念電轉。人已失,城將破,他還在此處賣甚麼性命?他乃是爲榮華富貴而來,可不是爲忽必烈汗盡忠殉國的。
“撤!”
他低喝一聲,對着尼摩星遞了個眼色,二人之間,早已心照不宣。
“郭大俠,恭喜了,你那兩位徒兒今日命不該絕。”尹克西臉上又掛起那副慣有的假笑,話中卻帶譏刺,“咱們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
言罷,他身形一晃,已拉着尼摩星沒入一旁深巷,幾個起落便失了蹤影。
郭靖卻未追趕。
他佇立原地,背上傷口兀自作痛,臉上卻不見半分怒意。
“蓉兒,朱師兄,你們可曾聽見?”郭靖轉過身,聲音裏是按捺不住的喜悅,“大武小武已然脫險!定是無忌神機妙算!他引走了那女魔頭,然後武師兄趁亂救出了孩兒們。”
一旁的朱子柳亦是長吁一口氣,抬袖拭去額角冷汗:“葉少俠行事,當真匪夷所思。既是兩位師侄無恙,我等也不必再束手束腳,投鼠忌器了。”
然而的臉色非但未見好轉,反而愈發蒼白。
她玉手緊捂胸口,望着四周沖天而起的火舌,一顆心直往下沉。
“呂文煥……他瘋了麼?”黃蓉銀牙緊咬。
“他明知我等尚在城中,竟連半聲號令也無,便悍然發炮!這炮火無眼,莫非……是想將我等也一併葬於此地?”
郭靖聞言身子一震,隨即面容一肅,沉聲道:“蓉兒,休得胡言!呂將軍總領一軍,當斷則斷。眼下蒙軍主力爲我等所調動,城防空虛,正是克復信陽的天賜良機。既然大武小武已脫險境,我輩個人安危事小,光復河山纔是爲國爲民的大義!”
郭靖此言,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轟——!”
又是一發炮彈在左近炸開,掀起的土石“噼啪”打在衆人身上。
“此地已成絕地,不宜久留!”郭靖反手一把抓住黃蓉的手,急聲道:“蓉兒,過兒,朱師兄,孩兒們既已平安,我等速速出城,與呂將軍大軍會合,助他破城!”
說罷,他便要拉着黃蓉,往城門方向飛掠而去。
黃蓉被他一拽,身子一個踉蹌。可她足尖方自點地,身形卻忽地一僵,竟似在地上生了根,再也挪不動分毫。
“蓉兒?”郭靖回首,見妻子臉色煞白,眼神閃爍,竟不敢與自己對視,不由得心生詫異。
“我不走。”
三字出口,聲若蚊蚋,卻也決絕。
郭靖登時愣住:“你說甚麼?此地立時便要化作一片焦土!不走就要送命了!”
“我……我不能走。”
黃蓉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卻有些遊離,“大武小武是救出來了……可是那小賊……葉少俠他,尚在城中。”
她頓了一頓,續道:“方纔那蒙古兵卒言道,李莫愁去追他了。他孤身犯險,引開強敵,如今炮火連天,他……他生死未卜。我等若就此離去,豈不是……忘恩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