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克西盯着手裏那四卷油布包裹的書冊,眼神竟有些癡了。
未免太輕易了。
他心下本已擬了七八種計策,備了三四樣後手,甚至想過以命相搏,卻不料這稀世奇珍,大喇喇地躺在架上,任由自己信手拈來。
他伸手解開油布,手指有些發顫。
封皮面只有三個略顯斑駁的古篆字——楞伽經。
尹克西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梵文之間,果然夾雜着幾行蠅頭小楷。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只看了這一句,尹克西的心臟就猛地跳動了兩下。
只此一句,尹克西便覺頂門一陣清氣貫下,胸中塊壘爲之一清。他雖主修西域旁門武功,但武學至理,天下大同。此言意境之空靈,道理之圓融,實乃他生平僅見。
果真是《九陽真經》!
他心頭狂跳,連忙向後翻閱,要瞧個究竟。
可翻了不過三五頁,他臉上那絲狂喜之色,卻漸漸凝住。
尹克西此人,乃波斯大賈,平生經過手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莫說紙張,便是一方百年前的古硯,他只須上手一摸,便知窯口、斷代,真僞立判。
手中這經書紙頁雖已泛黃,用的確是前朝的“澄心堂”老紙,可那字跡,卻大大的不對。
他把書湊到鼻子底下,輕輕嗅了嗅。
除了陳舊的紙張黴味,竟然還夾雜着一絲極淡極淡的松煙墨香。
這味道很淡,若是常人定然聞不出來,可尹克西那是長在珠寶堆裏的人,五感比狗還靈。
墨跡未乾透。
這書,絕非寫於幾十年前。
尹克西雙目微眯,細細審視那些蠅頭小楷。
筆鋒雖刻意模仿古人藏鋒之法,卻難掩其銳利之氣;墨色雖以茶水做舊,那股新墨獨有的浮光,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這書,寫成至多不過三日!
啪”的一聲,尹克西合上經書。心中狂喜早已退得無影無蹤。
他目光射向不遠處。
火工頭陀兀自撅着屁股,在那排書架前翻翻找找,嘴裏還唸唸有詞,神情焦灼,瞧來竟不似作僞。
“好啊。”
尹克西在心裏冷笑一聲。
“好一招金蟬脫殼。”
這書若是新抄,抄書之人,必是已看過真經之人。
少林寺的和尚若看過,此經早已與《易筋經》並列爲鎮寺之寶,豈會如此蒙塵?
那便只剩下一人——火工頭陀!
尹克西瞬間腦補了一個陰謀。
昨夜,這老賊禿定已尋得真經!但他心腸歹毒,既不想被少林寺追殺,更不願與自己平分。
於是,他連夜抄錄了一部假經,故意放在這顯眼之處。今夜再引自己前來,假意分頭尋覓,實則就是要讓自己“發現”這部假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