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客棧大堂內一片狼藉,桌椅盡碎。那掌櫃的縮在櫃檯之下,探出半顆腦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只覺褲襠溼冷,竟是失禁了。
葉無忌無暇旁顧。他低頭凝視懷中女子,心頭不禁一沉。
這李莫愁平日裏何等孤傲,那一襲杏黃道袍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催命符,此刻嬌軀卻軟倒在他懷中,面如金紙,氣若游絲。
那一掌,着實狠辣。火工頭陀數十年的掌力何等雄渾,加之含恨而發,若非李莫愁修習過《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護住了心脈,只怕此刻早已香消玉殞。
“此地不宜久留。”
葉無忌心中雪亮。尹克西等人雖暫時遁走,但這嵩山腳下乃是蒙古韃子的勢力範圍。那三人吃了大虧,必不甘休,若引得蒙古鐵騎捲土重來,屆時便是插翅難飛。
他探手入懷,摸出一錠大銀,隨手擲於櫃檯之上。
“叮”的一聲脆響,嚇得那掌櫃身子又是一顫。
“店錢賠你。”葉無忌裝作惡狠狠的模樣道,“今日之事,切不可對外人言半句。若有人問起,只推不知。”
掌櫃的望着那銀錠,又瞥見葉無忌腰間長劍,如搗蒜般點頭:“曉得,曉得!小老兒今日昏死過去,甚麼也沒瞧見。”
葉無忌不再多言,俯身將李莫愁橫抱而起,轉頭望向牆角的陸無雙。
陸無雙倚牆而立,手中緊緊攥着那柄銀弧彎刀,眼神有些發直。
方纔一番激戰,雖然她並未參與,但仍舊是被尼摩星給嚇着了,此刻微微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卻倔強地咬着下脣,一聲不吭。
“還能走麼?”葉無忌問道。
陸無雙身子一震,回過神來,慘然一笑,並不答話,只是強撐着直起身子。
“跟緊了。”
葉無忌深知此刻並非兒女情長之時,李莫愁命在旦夕,須得立尋靜處療傷。
三人當即出了客棧,專揀僻靜深巷穿行。
此時日薄西山,殘陽如血,將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長,顯得分外淒涼。
葉無忌腳下生風,只覺懷中李莫愁的身子漸趨冰冷,那是一種生機流逝的寒意。他心中焦灼,恨不得一步跨出十丈。
陸無雙跌跌撞撞跟在身後,每邁一步,傷腿便如劇痛無比。她望着前方那個寬厚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背影此刻正護着另一個女人——那個殺她全家、令她半生悽苦的赤練仙子。
她腦中紛亂如麻,一時是李莫愁冷酷的面容,一時又是葉無忌平日裏的嬉笑怒罵,最後竟化作方纔二人雙劍合璧時那心意相通的一瞬。
“不知廉恥……”
她在心底默默唸着。尹克西方纔那些污言穢語雖難聽,此刻想來,卻也不是無稽之談。
壞蛋師父騙了自己,他定是早已與這女魔頭有了私情。
陸無雙眼眶微紅,但仍舊倔強地仰起頭,硬是將淚水逼了回去。
既是負心薄倖之徒,又何必爲他落淚?
但是爲何心中仍舊是隱隱作痛? 陸無雙只覺自己現在五味雜陳,念及方纔尼摩星一鞭揮下,而李莫愁竟捨命替自己擋了一掌,這其中的恩怨糾葛,竟讓她一時茫然,不知該恨該怨。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周遭房舍漸稀,荒煙蔓草,已至鎮郊。
前方現出一座破敗院落,斷壁殘垣,蛛網塵封,顯是荒廢已久。
“便是此處了。”
葉無忌低語一聲,抱緊李莫愁推開木門,院內雜草叢生,顯然是荒廢日久。屋內黴氣撲鼻,陳設殘破,卻正好避人耳目。他拂去榻上積塵,小心翼翼地將李莫愁放下。
“無雙,去關上門。”
陸無雙倚在門邊,喘息未定。聞言略一遲疑,終是伸手將那破門掩上。屋內頓時昏暗下來。